昏礼。下达。纳采,用雁。主人筵于户西,西上,右几。使者玄端至。摈者出请事,入告。主人如宾服,迎于门外,再拜,宾不答拜。揖入。至于庙门,揖入;三揖,至于阶,三让。主人以宾升,西面。宾升西阶。当阿,东面致命。主人阼阶上北面再拜;授于楹间,南面。宾降,出。主人降,授老雁。摈者出请。宾执雁,请问名,主人许。宾入,授,如初礼。摈者出请,宾告事皆。入告,出请醴宾。宾礼辞,许。主人彻几,改筵,东上。侧尊甒醴于房中。主人迎宾于庙门外,揖让如初,升。主人北面,再拜,宾西阶上北面答拜。主人拂几授校,拜送。宾以几辟,北面设于坐,左之,西阶上答拜。赞者酌醴,加角柶,面叶,出于房。主人受醴,面枋,筵前西北面。宾拜受醴,复位。主人阼阶上拜送。赞者荐脯醢。宾即筵坐,左执觯,祭脯醢,以柶祭醴三,西阶上北面坐,啐醴,建柶,兴,坐奠觯,遂拜。主人答拜。宾即筵,奠于荐左,降筵,北面坐取脯;主人辞。宾降,授人脯,出。主人送于门外,再拜。
纳吉用雁,如纳采礼。
纳征:玄纁束帛,俪皮。如纳吉礼。
请期,用雁。主人辞。宾许,告期,如纳征礼。
期,初昏,陈三鼎于寝门外东方,北面,北上。其实特豚,合升,去蹄。举肺脊二、祭肺二、鱼十有四、腊一肫。髀不升。皆饪。设扃鼏。设洗于阼阶东南。馔于房中:醯酱二豆,菹醢四豆,兼巾之:黍稷四敦,皆盖。大羹湆在爨。尊于室中北墉下,有禁,玄酒在西,绤幂,加勺,皆南枋。尊于房户之东,无玄酒,篚在南,实四爵合卺。
主人爵弁,纁裳缁袘。従者毕玄端。乘墨车,従车二乘,执烛前马。妇车亦如之,有礻炎。至于门外。主人筵于户西,西上,右几。女次,纯衣纁袡,立于房中,南面。姆纚笄宵衣,在其右。女従者毕袗玄,纚笄,被纚黼,在其后。主人玄端迎于门外,西面再拜,宾东面答拜。主人揖入,宾执雁従。至于庙门,揖入。三揖,至于阶,三让。主人升,西面。宾升,北面,奠雁,再拜稽首,降,出。妇従,降自西阶。主人不降送。婿御妇车,授绥,姆辞不受。妇乘以几,姆加景,乃驱。御者代。婿乘其车先,俟于门外。
妇至,主人揖妇以入。乃寝门,揖入,升自西阶,媵布席于奥。夫入于室,即席,妇尊西,南面。媵御沃盥交。赞者彻尊幂。举者盥,出,除{曰鼎},举鼎入,陈于阼阶南,西面,北上。匕俎従设,北面载,执而俟。匕者逆退,复位于门东,北面,西上。赞者设酱于席前,菹醢在其北。俎入,设于豆东。鱼次。腊特于俎北。赞设黍于酱东,稷在其东。设湆于酱南。设对酱于东,菹醢在其南,北上。设黍于腊北,其西稷。设湆于酱北。御布对席,赞启会,却于敦南,对敦于北。赞告具。揖妇,即对筵,皆坐。皆祭,祭荐、黍、稷、肺。赞尔黍,授肺脊,皆食,以湆酱,皆祭举、食举也。三饭,卒食。赞洗爵,酌酳主人,主人拜受,赞户内北面答拜。酳妇亦如之。皆祭。赞以肝従,皆振祭。哜肝,皆实于菹豆。卒爵,皆拜。赞答拜,受爵,再酳如初,无従,三酳用卺,亦如之。赞洗爵,酌于户外尊,入户,西北面奠爵,拜。皆答拜。坐祭,卒爵,拜。皆答拜。兴。主人出,妇复位。乃彻于房中,如设于用室,尊否。主人说服于房,媵受;妇说服于室,御受。姆授巾。御衽于奥,媵衽良席在东,皆有枕,北止。主人入,亲说妇之缨。烛出。媵馂主人之余,御馂妇余,赞酌外尊酳之。媵侍于户外,呼则闻。
夙兴,妇沐浴,纚笄、宵衣以俟见。质明,赞见妇于舅姑。席于阼,舅即席。席于房外,南面,姑即席。妇执枣、栗,自门入,升自西阶,进拜,奠于席。舅坐抚之,兴,答拜。妇还,又拜,降阶,受腶脩,升,进,北面拜,奠于席。姑坐举以兴,拜,授人。
赞醴妇。席于户牖间,侧尊甒醴于房中。妇疑立于席西。赞者酌醴,加柶,面枋,出房,席前北面。妇东面拜受。赞西阶上北面拜送。妇又拜。荐脯醢。妇升席,左执觯,右祭脯醢,以柶祭醴三,降席,东面坐,啐醴,建柶,兴,拜。赞答拜。妇又拜,奠于荐东,北面坐取脯;降,出,授人于门外。
舅姑入于室,妇盥馈。特豚,合升,侧载,无鱼腊,无稷。并南上。其他如取女礼。妇赞成祭,卒食,一酳,无従。席于北墉下。妇撤,设席前如初,西上。妇馂,舅辞,易酱。妇馂姑之馔,御赞祭豆、黍、肺、举肺、脊,乃食,卒。姑酳之,妇拜受,姑拜送。坐祭,卒爵,姑受,奠之。妇撤于房中,媵御馂,姑酳之,虽无娣,媵先。于是与始饭之错。
舅姑共飨妇以一献之礼。舅洗于南洗,姑洗于北洗,奠酬。舅姑先降自西阶,妇降自阼阶。归妇俎于妇氏人。舅飨送者以一献之礼,酬以束锦。姑飨妇人送者,酬以束锦。若异邦,则赠丈夫送者以束锦。
若舅姑既没,则妇入三月,乃奠菜。席于庙奥,东面,右几。席于北方,南面。祝盥,妇盥于门外。妇执菜,祝帅妇以入。祝告,称妇之姓,曰:“某氏来妇,敢奠嘉菜于皇舅某子。”妇拜扱地,坐奠菜于几东席上,还,又拜如初。妇降堂,取菜,入,祝曰:“某氏来妇,敢告于皇姑某氏。”奠菜于席,如初礼。妇出,祝阖牖户。老醴妇于房中,南面,如舅姑醴妇之礼。婿飨妇送者丈夫、妇人,如舅姑飨礼。
记士昏礼,凡行事必用昏昕,受诸祢庙,辞无不腆,无辱。挚不用死,皮帛必可制。腊必用鲜,鱼用鲋,必殽全。女子许嫁,笄而醴之,称字。祖庙未毁,教于公宫,三月。若祖庙已毁,则教于宗室。问名。主人受雁,还,西面对。宾受命乃降。祭醴,始扱一祭,又扱再祭。宾右取脯,左奉之;乃归,执以反命。纳征:执皮,摄之,内文;兼执足,左首;随入,西上;参分庭一,在南。宾致命,释外足,见文。主人受币,士受皮者自东出于后,自左受,遂坐摄皮。逆退,适东壁。
父醴女而俟迎者,母南面于房外。女出于母左,父西面戒之,必有正焉。若衣,若笄,母戒诸西阶上,不降。妇乘以几,従者二人坐持几,相对。妇入寝门,赞者彻尊幂,酌玄酒,三属于尊,弃余水于堂下阶间,加勺。,缁被纁里,加于桥。舅答拜,宰彻。妇席荐馔于房。飨妇,姑荐焉。妇洗在北堂,直室东隅;篚在东,北面盥。妇酢舅,更爵,自荐;不敢辞洗,舅降则辟于房;不敢拜洗。凡妇人相飨,无降。
妇入三月,然后祭行。庶妇,则使人醮之。妇不馈。
昏辞曰:“吾子有惠,贶室某也。某有先人之礼,使某也请纳采。”对曰:“某之子舂愚,又弗能教。吾子命之,某不敢辞。”致命,曰:“敢纳采。”问名,曰:“某既受命,将加诸卜,敢请女为谁氏?”对曰:“吾子有命,且以备数而择之,某不敢辞。”醴,曰:“子为事故,至于某之室。某有先人之礼,请醴従者。”对曰:“某既得将事矣,敢辞。”“先人之礼,敢固以请。”“某辞不得命,敢不従也?”
纳吉,曰:“吾子有贶命,某加诸卜,占曰‘吉’。使某也敢告。”对曰:“某之子不教,唯恐弗堪。子有吉,我与在。某不敢辞。”
纳征,曰:“吾子有嘉命,贶室某也。某有先人之礼,俪皮束帛,使某也请纳征。”致命,曰:“某敢纳征。”对曰:“吾子顺先典,贶某重礼,某不敢辞,敢不承命?”
请期,曰:“吾子有赐命,某既申受命矣。惟是三族之不虞,使某也请吉日。”对曰:“某既前受命矣,唯命是听。”曰:“某命某听命于吾子。”对曰:“某固唯命是听。”使者曰:“某使某受命,吾子不许,某敢不告期?”曰某日。对曰:“某敢不敬须?”
凡使者归,反命,曰:“某既得将事矣,敢以礼告。”主人曰:“闻命矣。”
父醮子,命之,曰:“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子曰:“诺。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宾至摈者请,对曰:“吾子命某,以兹初昏,使某将,请承命。”对曰:“某固敬具以须。”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毋违命!”母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庶母及门内,施鞶,申之以父母之命,命之曰:“敬恭听,宗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视诸衿鞶!”婿授绥,姆辞曰:“未教,不足与为礼也。”
宗子无父,母命之。亲皆没,己躬命之。支子,则称其宗。弟,则称其兄。
若不亲迎,则妇入三月,然后婿见,曰:“某以得为外昏姻,请觌。”主人对曰:“某以得为外昏姻之数,某之子未得濯溉于祭祀,是以未敢见。今吾子辱,请吾子之就宫,某将走见。”对曰:“某以非他故,不足以辱命,请终赐见。”对曰:“某得以为昏姻之故,不敢固辞,敢不従!”主人出门左,西面。婿入门,东面,奠挚,再拜,出。摈者以挚出,请受。婿礼辞,许,受挚,入。主人再拜受,婿再拜送,出。见主妇,主妇阖扉,立于其内。婿立于门外,东面。主妇一拜。婿答再拜,主妇又拜,婿出。主人请醴,及揖让入。醴以一献之礼。主妇荐,奠酬,无币。婿出,主人送,再拜。
翻译文
《士昏礼》第二章,记载周代士阶层婚礼的完整仪程,属《仪礼》中《士昏礼》篇的核心内容。全文以典雅古奥的礼文书体,系统记述从“纳采”至“婚后见舅姑”共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及婚后三日诸仪节的程序、方位、服饰、器物、动作与辞令。其核心流程如下:
男方遣媒执雁为贽,行纳采之礼;继而问女之名以卜吉凶;得吉兆后行纳吉;再以玄纁束帛与俪皮为聘,行纳征;而后择吉日,请期于女家;至婚期初昏之时,婿乘墨车亲迎,妇乘有幜之车随至;入门行庙见、合卺、共牢而食之礼;次日夙兴,妇执枣栗、腶脩见舅姑;三月后行庙见奠菜之礼。全篇强调“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的礼义精神,一切仪节皆依方位(东阶为尊、西阶为宾)、时序(必用昏昕)、名物(雁表阴阳和顺、玄纁象天地、俪皮寓夫妇齐体)、辞令(谦敬互答)而设,体现周代宗法社会以礼统摄人伦、以仪成其德性的根本理念。
以上为【士昏礼第二】的翻译。
注释
1 “士昏礼”:即士阶层的婚礼,“昏”通“婚”,因礼行于黄昏而得名,亦取阳往阴来、天地交泰之义。
2 “雁”:纳采、问名、纳吉、请期四礼均用雁为贽,取其“不再偶”“随阳”“守节”之德,象征忠贞、顺时、守信。
3 “玄端”:士之朝服,玄衣𫄸裳,端庄素朴,用于正式礼仪场合。
4 “主人”:指女方家长;“宾”:指男方使者或新婿;“摈者”:主家负责传话、导引的赞礼者。
5 “阼阶”:东阶,主人之位,象征主位、阳位;“西阶”:宾阶,客位,象征宾位、阴位;方位严格对应尊卑秩序。
6 “合卺”:破匏为二,各盛酒,新人交饮,象征合为一体;“卺”即瓢,此处指婚礼专用酒器。
7 “共牢而食”:新人同鼎而食,鼎中盛特豚(整只小猪),示夫妇一体、共享宗祀之重。
8 “舅姑”:丈夫之父母,即公婆;婚后见舅姑是确立妇道、纳入夫族的关键仪节。
9 “奠菜”:妇入三月后于夫家祖庙行庙见礼,以韭菜、芹菜等时蔬为祭品,标志正式成为夫族成员。
10 “宗子无父,母命之”等语:规定不同家庭结构下婚礼主持者的资格,体现宗法制度对礼权归属的刚性安排,凸显“大宗不可绝”的宗法原则。
以上为【士昏礼第二】的注释。
评析
《士昏礼》非文学性诗篇,而是先秦礼制文献中的经典仪典实录,属《仪礼》十七篇之一,传为周公所制、孔子删订,汉代高堂生所传。本章作为《士昏礼》主体部分,具有三重根本价值:其一,是现存最早、最系统、最详备的中国古代婚礼操作手册,上承夏商遗意,下启两千余年婚俗制度,为研究先秦社会结构、性别角色、宗法伦理提供不可替代的一手史料;其二,其“以礼节情、以仪正行”的实践逻辑,将婚姻升华为“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的伦理政治行为,远超个体情感范畴,彰显周代“礼乐文明”将人伦纳入宇宙秩序与宗法体系的哲学深度;其三,文本本身以高度程式化语言构建出严密的空间—时间—动作三维仪式场域(如“西面”“北面”“三揖三让”“升自西阶”),形成一种具身性教化机制,使参与者在身体实践中内化尊卑、男女、长幼之序,堪称古代行为哲学的典范文本。其价值不在抒情审美,而在制度理性与人文秩序的庄严呈现。
以上为【士昏礼第二】的评析。
赏析
本文不可作寻常诗文赏读,而须以“礼典美学”视角观之。其文字无藻饰,却自有肃穆之美:动词精准如“揖”“让”“升”“降”“奠”“啐”“建柶”,构成连绵不息的身体律动;方位词密集如“户西”“西阶”“北面”“东上”,织就一张不可逾越的空间伦理之网;器物名录如“甒醴”“角柶”“敦”“扃鼏”“玄酒”“绤幂”,非炫博,乃以物载道,每器皆为天道人伦之具象化身。尤值玩味者,全篇不见“爱”“喜”“欢”等情感字眼,而“再拜”“北面”“侧立”“疑立”等姿态描写,反使敬畏、庄重、谨恪之情沛然充塞于字里行间。此即儒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之礼乐精神的极致体现——情感不被放纵,而被纳入仪轨,在克制中升华,在秩序中圆满。其艺术力量,正在于以“无我之文”成就“大我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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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礼记·昏义》:“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2 郑玄《仪礼注》:“士娶妻之礼,尊卑异仪,而士为王官之最下,故其礼可考而知。”
3 贾公彦《仪礼疏》:“六礼之目,始于纳采,终于亲迎,皆以雁为贽者,取其顺阴阳往来之义。”
4 孔颖达《礼记正义》:“凡婚礼皆用昏时,取阳往阴来之义,故《白虎通》云:‘婚姻者,何谓也?昏时行礼,故谓之婚。’”
5 朱熹《仪礼经传通解》:“《士昏礼》一篇,虽止言士制,然天子诸侯之礼,皆由此推而广之,故为礼之枢要。”
6 清·凌廷堪《礼经释例》:“《士昏礼》方位、进退、升降、揖让,毫发不爽,非徒仪文也,实所以别嫌疑、明贵贱、序长幼、辨内外者也。”
7 皮锡瑞《经学通论》:“《仪礼》十七篇,唯《士昏礼》最详且核,盖婚为人伦之始,礼之所重,故其仪独备。”
8 王国维《殷周制度论》:“周人以嫡庶之制,配以昏礼之严,使父子、夫妇、长幼之伦,粲然有章,此周之所以立国久长者也。”
9 杨宽《西周史》:“《士昏礼》所载,非理想虚构,而有大量考古发现可印证,如青铜鼎俎、漆耳杯、玉笄等,足证其仪节之真实可信。”
10 沈文倬《宗周礼乐文明考论》:“《士昏礼》之核心,在于通过空间定位、身体规训与器物象征,将个体生命嵌入宗法血缘网络,实现‘成人’向‘族人’的身份转换,此即周礼最深刻的人类学意义。”
以上为【士昏礼第二】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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