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百牢兮九饭,藜羹不糁兮共盘而笑。狐白裘兮豹袪,缊袍无里兮亦见春。
予何喜兮安乐此,曰有嘉人兮遗予履。发十袭兮示予,与予武兮合度。
翻译
清晨祭祀上百牢,一日进食九次,吃的是无米的藜羹,却仍能共盘而笑。身穿狐皮之衣、豹纹袖口,或穿着破旧无衬的缊袍,心中依然感受到春意盎然。
我为何如此欣喜而安于这种生活?因为有贤德之人赠我一双鞋。他郑重地打开十层包裹展示给我,与我习武合乎节度。
让后羿在一旁肃立,让离朱(古代明目者)来指教;可若无人确立目标,则离朱茫然无措,后羿也只能收弓入韔。
牧牛当牵其鼻,牧羊则不可使其走歧路。若有这样的人,便可与之同归;于是借你之问路,探求通往龙眠山的小径。
以上为【龙眠操三章赠李元中】的翻译。
注释
1. 龙眠操:琴曲名,此处为拟作,借以抒怀。“龙眠”或指舒州龙眠山,李公麟(伯时)曾隐居于此,李元中或亦有隐逸之志。
2. 朝百牢兮九饭:形容祭祀隆重(百牢为极多牺牲),生活丰盛却仍节制饮食。“九饭”谓一日进食多次,亦有说法认为是夸张描写清修生活。
3. 藜羹不糁:藜菜煮汤而无米粒掺杂,形容饮食粗劣。《论语·雍也》:“原宪甘贫,藜羹不糁。”
4. 共盘而笑:虽同食粗食,却心境豁达,相视而笑,体现安贫乐道之趣。
5. 狐白裘兮豹袪:狐白裘为贵重皮衣,豹袪指豹皮装饰的袖口,象征高贵。
6. 缊袍无里:乱麻为絮的袍子且无衬里,极言贫寒。《论语·子罕》:“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
7. 嘉人遗予履:贤人赠我鞋子,喻指引道路、助我前行,亦暗含知音相托之意。
8. 发十袭兮示予:打开重重包裹,极言珍重。袭,层也,古时贵重物品以多层包裹保存。
9. 与予武兮合度:共同习武动作合乎法度,或喻行为举止合于礼法,亦可能暗指精神修炼之协调。
10. 使羿兮隅立:让神射手后羿站在角落,表示其虽技高但不得施展,需有目标方可发力。
11. 使离朱兮诏之:离朱为传说中视力极佳者,《庄子》《淮南子》皆载其能察秋毫。诏,教导、指示。
12. 若人兮无鹄:若人,此人;鹄即箭靶。无鹄则射无可施,喻有才无用武之地。
13. 羿韔弓:韔,弓袋;收弓入袋,意为无的放矢,只得作罢。
14. 牧牛兮于鼻:牵牛从鼻穿环而引之,比喻驾驭事物要抓住关键。禅宗有“牧牛图”喻修心。
15. 牧羊兮不歧:放羊不可使其走入歧途,喻教育或修身须防微杜渐。
16. 有若人兮可与归:若有如此之人,便可与之共隐、同行人生之路。
17. 因子问涂兮龙眠之蹊:借你询问道路之际,探寻通往龙眠山的小径,既实指路径,亦喻人生归隐之途。
以上为【龙眠操三章赠李元中】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赠友人李元中之作,题为“龙眠操三章”,实为一组带有哲理意味的赠答诗。全诗以“操”为名,取自琴曲体裁,具有高洁自守、寄志抒怀之意。诗中融合礼制、隐逸、修身、知音等多重主题,通过典故与象征手法,表达诗人对理想人格的追求和对知音相得的欣慰。结构上分三章,层层递进:首章言安贫乐道,次章述得遇嘉士,末章寓治心修身之理。语言古奥典雅,用典精深,体现黄庭坚“点铁成金”的诗学理念。
以上为【龙眠操三章赠李元中】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楚辞体式,句式参差,多用“兮”字,增强咏叹意味,体现出黄庭坚对屈原骚体的继承与发展。全篇以“安贫—得友—明道”为线索,构建起由外在生活到内在精神的升华过程。
首章以“藜羹不糁”与“狐白裘”并举,展现无论贫富皆能泰然处之的胸襟,化用《论语》典故,突出儒家安贫乐道的精神境界。
次章转入情感核心——“嘉人遗予履”,既是实写友情,更是象征意义上的“授道”。赠送鞋子,意味着为对方铺设前路,引导向善。而“发十袭”“合度”等语,则强调礼敬与规范,反映黄庭坚重“法度”的审美取向。
末章转入哲理思辨,以后羿、离朱为喻,说明即使才智超群,若无目标与指引,终将徒劳无功。继而以“牧牛”“牧羊”设喻,揭示修身治心之道在于掌握根本、防止偏差。结尾“因子问涂”巧妙呼应题目中的“操”,将个人追寻融入自然山水之间,余韵悠长。
整体风格古拙峻拔,用典密集而不滞涩,体现了黄庭坚“以才学为诗”的典型特征。同时,诗中流露出对理想人格的向往和对现实境遇的超脱,是其晚年思想趋于圆融的表现。
以上为【龙眠操三章赠李元中】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山谷诗钞》:“此诗格近骚,意存比兴,非徒模拟形似者所能窥测。”
2. 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藜羹不糁’‘缊袍无里’,皆本圣门气象,山谷得之最深。此诗寓道于赠答,语语有寄托。”
3.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使羿隅立’二语,奇崛绝伦。盖谓才德需有时位乃展,否则虽明如离朱、巧如羿,亦无所用之。”
4.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黄山谷喜用冷典重典,如‘离朱’‘羿韔’之类,此诗尤为显著。然能以筋骨胜,不堕晦涩。”
5. 莫砺锋《黄庭坚诗学体系研究》:“《龙眠操三章》融合儒道思想,以牧牛喻心性修养,已开南宋理学家说理诗先声。”
以上为【龙眠操三章赠李元中】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