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士笑大方,俗吏缚文律。
当其擅私智,辙覆千里失。
鸟飞与鱼潜,明哲善因物。
欣然领斯会,千百无十一。
蒯缑装太阿,付驺斩刍秣。
风雨晦冥时,中夜鸣不歇。
张公下世久,安得叹埋没。
齐王好吹竽,楚客善鼓瑟。
主人皆笑之,乃在未适节。
庄生亦有言,外物不可必。
无地与挥斤,眷然思郢质。
翻译
见识狭隘的人讥笑通达大度的智者,庸俗官吏拘泥于条文律令。
当他们固执于一己之私智时,往往导致千里之谬、全盘皆覆。
飞鸟翱翔,游鱼潜渊,明智之人善于顺应万物本性。
能欣然领悟此理者,千百人中不过十一人而已。
把草绳缠在宝剑太阿上,交给仆役去割草喂马。
一旦风雨交加、天色昏暗之时,宝剑深夜自鸣不休。
张华已逝久远,哪里还能感叹宝剑被埋没的命运?
齐王喜好听竽的合奏,楚客却精于独奏瑟音。
卫国女子刚出嫁上车,便告诫驭手不可鞭打驾车的马匹。
母亲劝人拆除灶旁易燃的烟囱,建议将柴火移开以防火患。
这三句话反复叮咛,从道理上说已经非常周密。
但主人都只是笑而不信,问题在于未能顺应时机与节度。
庄子也曾说过:身外之物不可执着、不可依赖。
没有合适的地方挥动斧头,依然眷恋着郢都那个可以任斧削鼻垩的匠人。
以上为【拘士笑大方】的翻译。
注释
1. 拘士:见识狭隘、拘泥固执的人。
2. 大方:指通达大道、见识广博之人。语出《庄子·秋水》:“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3. 俗吏:庸俗的官吏,指只知遵守条文而不懂变通者。
4. 文律:法令条文与规章制度。
5. 擅私智:专恃个人的小聪明,不顾大局。
6. 辙覆千里失:比喻因小失大,一步错而致全局败坏。语本《孙子兵法》“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7. 蒯缑(kuǎi gōu):用蒯草缠绕剑柄,形容将宝物贱用。
8. 太阿:古代名剑,相传为春秋时期欧冶子所铸,象征高贵才能。
9. 驺(zōu):古代贵族的随从仆役。
10. 刍秣:喂牲口的草料。此处指让宝剑去做砍草喂马的粗活。
以上为【拘士笑大方】的注释。
评析
黄庭坚此诗借古喻今,通过大量典故和寓言,批判了拘守成规、不知变通的“拘士”与“俗吏”,赞扬了顺应自然、善用其智的“明哲”。诗人强调真正的智慧在于因物制宜、识时应变,而非拘泥于文法或私智。诗中贯穿道家思想,尤其是庄子“无用之用”“因任自然”的理念,同时流露出对知音难遇、才具被弃的深沉感慨。全诗结构严密,用典密集而贴切,语言凝练,寓意深远,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创作特色。
以上为【拘士笑大方】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宋诗哲理风格,融合儒家治世之思与道家处世之道,体现出黄庭坚深厚的学养与思辨能力。开篇即以“拘士笑大方”破题,直指世俗偏见——浅薄者反讥高明者,形成强烈反讽。继而批评“俗吏缚文律”,揭示制度僵化之弊。诗人认为,真正智慧在于“明哲善因物”,即顺应事物本性而为,如鸟飞鱼潜各得其所。然而这样的人极少,“千百无十一”,足见知行合一之难。
中间连用数典:蒯缑装太阿,喻才非所用;风雨夜鸣,言贤才不甘埋没;张公下世,则叹知音不再。随后列举齐王好竽(滥竽充数)、楚客鼓瑟(独善其身)、卫妇戒御、徙薪曲突等故事,说明防患未然、顺应事理的重要性。这些典故层层递进,既丰富诗意,又强化主旨。
结尾回归庄子思想:“外物不可必”提醒人们不要执着于外在功名利禄;“无地与挥斤,眷然思郢质”则化用《庄子·徐无鬼》中匠石运斤成风、削鼻垩而不伤的故事,表达对理想知音与施展舞台的深切怀念。全诗情感由批判转入悲慨,意境由现实升华为哲思,展现了黄庭坚诗歌“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征。
以上为【拘士笑大方】的赏析。
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吕本中语:“鲁直诗务新奇,务深折,如‘拘士笑大方’之作,虽多用事,而意脉贯通,尤为可法。”
2. 《诗人玉屑·卷十三》载:“山谷论诗贵有理趣,此篇举古今事证之,所谓‘明哲善因物’,实乃其自道也。”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曰:“此诗杂用《庄子》《韩非子》《淮南子》诸书故事,而归趣于一道:因任自然,反对拘执。其识见高出时辈。”
4. 清代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云:“起结俱从大处落笔,中段连类引譬,皆有寄托。‘风雨晦冥’二句,写宝气不泯,最有神采。”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评:“此诗似散而实整,似议而实情。末二语尤觉黯然销魂,盖山谷常怀才不见用之感,故托于郢质之思。”
以上为【拘士笑大方】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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