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杜鸿渐曾是少陵的先贤,深得佛法智慧的熏陶。他的后代子孙风流倜傥,在庐山南麓建造屋舍。他们交游于侠士之窟,驰骋于青春美色的场所。其行迹光怪陆离,令邻里震惊;后来却收敛锋芒,退身自藏。江湖浩渺滔天,罗网却遍布于稻粱之间。怎能安然满足于世俗温饱,而真想如孤鸿般高飞远遁、隐入苍茫?畏惧影子而奔走万里,不如静处树荫之下享受清凉。亭东亭西烟水茫茫,僧侣往来于田间小径。在古灵庵下倚着寒冷的藤蔓,莫要再向明亮的窗前苦钻陈旧的纸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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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少陵杜鸿渐:指唐代名臣杜鸿渐,字之巽,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曾任宰相,封卫国公。少陵为地名,亦代指杜甫,此处或借“少陵”以尊称杜氏家族,强调其文化渊源。
2. 颇薰知见香:深受佛家智慧(知见)熏染之意。“知见香”出自佛教语,谓智慧之香能熏习人心。
3. 结屋庐山阳:在庐山南面建房居住。庐山为中国佛教圣地之一,多隐士与高僧。
4. 藉交游侠窟:凭借关系交往于游侠聚集之地。藉,凭借;窟,巢穴,引申为聚居之所。
5. 猎艳少年场:在年轻人追逐声色的场合中寻欢取乐。“猎艳”含贬义,指追逐美色。
6. 光怪惊邻里:行为奇异反常,令邻居吃惊。“光怪”即光彩诡谲,形容举止不凡或荒诞。
7. 收身反摧藏:收敛形迹,自我压抑以避祸患。收身,退隐;摧藏,摧折隐藏,出自《古诗十九首》“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摧藏自哀伤”。
8. 拍天流:形容江河湖海浩瀚无边,波浪拍天。
9. 罗网盖稻粱:比喻世俗生计如罗网般束缚人心。稻粱,本指粮食,喻谋生之资。
10. 古灵庵:疑为实有之寺庵名,或泛指幽静佛寺;“古灵”或暗指宋代高僧古灵赞禅师,示修行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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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题赠杜槃涧(号冥鸿)所居“冥鸿亭”之作,借咏其人其境,抒发对人生出处、进退、仕隐等问题的深刻思考。诗人以杜鸿渐后裔杜槃涧的人生轨迹为线索,从少年风流、交游豪侠,到中年归隐、潜心修行,揭示出由“动”入“静”、由“俗”返“道”的精神升华过程。全诗融合儒释道思想,尤重禅理,劝人摆脱外物牵累,超越文字执著,追求心灵自由。语言凝练奇崛,意象丰富深远,体现黄庭坚典型的“点铁成金”“夺胎换骨”之法,亦见其晚年对生命境界的彻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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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以杜槃涧先祖杜鸿渐起笔,追溯其家学渊源,继而写其孙辈早年放浪形骸,终归隐庐山,形成鲜明对比,突出“冥鸿”之志——远离尘嚣、超然物外。诗中“江湖拍天流,罗网盖稻粱”一联尤为警策,将广阔自然与现实羁绊并置,凸显个体在自由与生存之间的两难。而“畏影走万里,不如就阴凉”化用《庄子·渔父》寓言:“有人畏影恶迹,负日而趋,力竭而死,不知处阴避影即可”,讽喻世人徒劳奔竞,不解根本解脱之道。结尾“莫向明窗钻故纸”更进一步,直指当时士人拘泥经籍、沉迷文字之弊,主张回归身心实修,呼应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全篇用典精切,语句奇峭,音节顿挫,充分展现山谷诗“瘦硬通神”的美学风格,同时蕴含深沉的人生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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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如‘江湖拍天流,罗网盖稻粱’,真得渊明之遗意。”
2. 方回《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此诗似论人生出处大义,非止题亭而已。‘畏影’二语,最有理致,可作座右铭。”
3. 纪昀评《山谷诗集注》:“结语斩截,有警世之力。‘钻故纸’之讥,针对时弊,非泛然语。”
4.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前叙其人之始末,后发议论,章法井然。‘亭东亭西’二句,写景空阔,与‘冥鸿’之号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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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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