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一切诸佛的本心之内,众生的每一念心皆可成佛;而在众生的心中,诸佛则在每一个念头中证悟真实。
你说诸佛本来无相,却如同将人葬于山精鬼魅藏身的洞窟之中,徒具形式而失其真义。那么就在此刻从早到晚十二个时辰之中,究竟是谁在随顺生死之波、追逐虚妄之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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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茭桥居士:宋代一位隐居修行的在家居士,姓名不详,“茭桥”或为其居所地名或号。
2. 念念即佛:出自禅宗思想,意谓每一心念若能觉照清净,即是佛心显现。
3. 诸佛心内,众生心心作佛:化用《华严经》“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之意,强调佛与众生本性一体。
4. 众生心中,诸佛念念证真:指佛虽已成,仍于众生心中不断随缘示现,助众生觉悟真理。
5. 无相:佛教术语,指诸法无固定形相,尤指佛性超越形色,不可执著于形象。
6. 山鬼窟里安葬:比喻空谈“无相”而堕入断灭空见,如同将真理埋葬于荒僻鬼魅之所,失去活用之机。
7. 十二时中:古代将一日分为十二时辰,此处泛指全天、每一时刻,强调修行须时时不断。
8. 随波逐浪:喻众生随顺烦恼、业力流转于生死轮回之中,未能自主。
9.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亦深研禅宗,与多位禅师交游。
10. 此诗体裁属禅偈式五言古诗,虽非传统格律诗,但节奏峻拔,义理深刻,具有典型宋人“以理趣为诗”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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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应“茭桥居士”所作的一首禅理诗,以“念念即佛”为核心命题,融合了大乘佛教“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的思想,强调当下一念觉悟的重要性。全诗语言简练而机锋凌厉,前两句对仗工整,直指佛性本具、众生即佛的般若智慧;后两句笔锋一转,以反讽和设问方式,批判执着“诸佛无相”之名言而不识实相的空谈者,并逼问当下谁在迷妄中流转,极具临济喝、德山棒式的禅宗风骨。诗中不见华丽辞藻,却字字如锤,敲击人心,体现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宗师之外,深得禅门心要的修养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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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为茭桥居士作念念即佛颂》是一首典型的禅理诗,既有哲学深度,又具文学张力。前两句“诸佛心内,众生心心作佛。众生心中,诸佛念念证真”,采用回环对仗的形式,揭示出佛与众生互摄互入的圆融关系——佛不离众生心,众生亦本具佛性。这种表述既合《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之旨,也契合禅宗“即心即佛”的主张。
后两句笔锋陡转,由立转入破:“君言诸佛无相,山鬼窟里安葬”,是对当时某些禅者只知高谈“空”“无相”却脱离实修的尖锐批评。黄庭坚指出,若只执“无相”之名言,而不于当下念念返照,则如同将佛理埋于阴森鬼窟,徒具形式而无生命。最后一句“即今十二时中,是谁随波逐浪”,以临济禅师常用的“当下逼问”方式收束全篇,令人猛然警醒:你既然说佛性无相、人人本具,那为何此刻仍在生死海中沉浮?这一问,既是对外人的质询,也是对自心的拷问,极具震撼力。
全诗语言质朴而锋利,结构上先立后破,层层推进,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学理念,也将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精神融入诗歌表达之中,堪称宋诗中禅理与诗艺高度融合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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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惠洪语:“鲁直作禅语,不务玄妙,而语气斩截,如金刚王宝剑,一斩俱断。”
2. 《诗人玉屑》卷十三评黄庭坚诗:“以禅喻诗,出入古今,点化凡语,皆成妙谛。”
3. 清代潘德舆《养一斋诗话》卷六:“黄山谷禅颂,不似禅家语,而最得禅味,以其有疑情、有力量故也。”
4. 近人钱锺书《谈艺录》第四则:“黄庭坚好以禅法入诗,如‘谁随波逐浪’之问,正是德山棒、临济喝,使人竦然省悟。”
5. 当代学者周裕锴《宋代禅诗研究》指出:“此诗以前两句展示华严圆教之境,后两句施以临济接人手段,破执显真,乃真正‘即事而真’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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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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