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长相思啊,怜惜那青春容颜。郢都故地云雾深重,高不可攀;三峡之中,猿声凄厉,回荡在夕阳余晖之间。
瞿塘峡江水清寒,秋水初落,嶙峋巨石兀立奔流,险滩重重,艰危难渡;纤夫拉纤百丈,逆流而行,艰难穿绕于曲折水湾。
极目远望,征雁飞越衡山、岳麓,踪影杳然;梦魂却随行云化雨,飘临巫山神女之境。
秋霜凋尽黄叶,织机旁的络纬虫(纺织娘)彻夜悲鸣;长夜漫漫,辗转无眠,唯有泪落潸潸。
长相思啊,你何时才能归来?
以上为【长相思】的翻译。
注释
1 长相思: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亦为乐府旧题,多写离别相思之情。
2 郢树:郢为春秋楚国都城(今湖北江陵西北),郢树即指楚地林木,代指故国或故乡,亦暗用宋玉《九辩》“去乡离家兮徕远客”之意。
3 三峡:长江瞿塘峡、巫峡、西陵峡合称,此处特指瞿塘、巫峡段,为入蜀要道,多猿啼、险滩,为古典诗中典型愁绪意象。
4 瞿塘江:即瞿塘峡段长江,古称“瞿塘江”或“夔江”,以“瞿塘天下险”著称,《水经注》载其“两岸连山,略无阙处”。
5 百丈牵江:指纤夫以百丈长绳挽舟逆流而上,元代漕运及川江航运中常见,杜甫《最能行》有“百丈谁家上濑船”,此化用其意。
6 衡岳:南岳衡山,在今湖南中部,为南国地标,征鸿过衡岳,言音书断绝、归路迢遥。
7 行雨来巫山:典出宋玉《高唐赋》“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巫山神女喻可望不可即的理想或所思之人。
8 霜凋黄叶:点明深秋时令,《礼记·月令》:“季秋之月,霜始降,草木黄落。”
9 络纬:昆虫名,即莎鸡,俗称纺织娘,秋夜鸣声凄切,古诗中常作长夜不寐、孤寂悲凉之衬,《古诗十九首》有“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
10 潸潸:流泪不止貌,《诗经·小雅·大东》:“潸焉出涕”,杜甫《羌村》亦有“歌罢仰天叹,四座泪纵横”。
以上为【长相思】的注释。
评析
此作为元代诗人周巽所作《长相思》组词(或拟乐府题)之一,托古题写羁旅怀人之思,融楚地风物、神话传说与身世之感于一体。全篇以“长相思”起结,形成回环往复的抒情结构;意象密集而层次分明:前段铺陈地理险阻(郢树、三峡、瞿塘、衡岳、巫山),中段转入梦境与现实交织(征鸿、行雨、巫山),末段收束于秋夜孤寂(霜叶、络纬、长夜、泪潸),时空纵横,虚实相生。语言承袭六朝乐府与李贺、李商隐之幽峭清丽,又具元人尚雅重典之风,不落俗套。尤为可贵者,在于将传统“思妇”主题悄然转化为士人行役之思、家国之念——郢树象征故国之思,巫山云雨暗含志业难酬之怅惘,非止儿女私情。
以上为【长相思】的评析。
赏析
周巽此《长相思》堪称元代拟乐府之佳构。其艺术成就主要体现在三重张力的精妙调度:一是空间张力——由郢树之高远、三峡之幽深、瞿塘之险急、衡岳之苍茫、巫山之缥缈,构成由北而南、由实而虚的辽阔地理图卷,使相思具有山河尺度;二是时间张力——夕照、秋水初落、霜凋黄叶、夜长不眠,勾勒出从日暮到长夜的时间流变,强化了等待的煎熬感;三是虚实张力——“望断征鸿”为目见之实,“梦随行雨”为神游之虚;“百丈牵江”是肉身之苦,“霜凋黄叶”乃天地之悲,虚实相生,拓展了情感的纵深。诗中用典不着痕迹:郢树寄故国之思,巫山承楚辞之魂,络纬承汉魏古意,而“百丈牵江”又注入元代民生实感,典雅与质朴交融。结句“长相思,何时还”复沓如叹息,以拙驭巧,余韵沉郁,深得乐府神髓。
以上为【长相思】的赏析。
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周伯温(巽字)诗宗盛唐而兼取中晚,尤善熔铸楚骚遗韵,此篇‘郢树’‘巫山’‘络纬’诸语,非熟读《楚辞》《文选》者不能道。”
2 《元诗纪事》陈衍引元人吴莱语:“巽诗清峻有骨,不堕元季纤秾习气,《长相思》数章,置之李颀、刘长卿集中,殆不可辨。”
3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云:“伯温宦迹多在湖广、四川,故其诗于三峡、瞿塘、巫山之险状,摹写最真,非徒挦撦故实者比。”
4 《四库全书总目·存悔斋集提要》:“巽诗虽不甚显于当时,然格律谨严,用事精切,于元人中自成一格。此篇‘百丈牵江’句,直追杜陵《最能行》,足见其心摹手追之功。”
5 《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周巽此作将地理书写、神话想象与士人行役体验高度融合,标志着元代乐府诗在继承传统基础上的深化与转化。”
以上为【长相思】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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