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符督诸将,仗钺讨三危。
雷动征蛮鼓,云开飞虎旗。
中军号令肃,上将智谋奇。
驻节舂陵境,屯兵溪洞陲。
杂耕民不扰,招捕算无遗。
贼有坐擒者,法犹令纵之。
脱鞲放鹰隼,钻穴泣狐狸。
孟获终能服,貘猺何足追。
无虞旋奏凯,有旨即班师。
身被黄金甲,旌扬翠羽仪。
献俘来太庙,锡宴上丹墀。
喜动龙颜日,恩承鸾诏时。
宫袍围玉带,御酒赐金卮。
公主捧觞贺,中官退食迟。
金闺通籍早,铁券纪功宜。
自愧沾微禄,今当致远辞。
风鹏正南击,天马又东驰。
遥望台星照,长怀江汉思。
苗顽既已格,帝化自无为。
愿献平猺颂,流传四海知。
翻译文
持符节统率诸将,执斧钺征讨西南三危之地的猺乱;
战鼓如雷震动山岳,征旗似云开处飞虎旗高扬。
中军号令严整肃穆,主将智谋深远奇绝;
驻节于舂陵(今湖南零陵一带)境内,屯兵于溪峒边地之陲。
军民杂耕而百姓不受侵扰,招抚捕剿之策周密无遗;
贼寇有坐而就擒者,然军法仍宽宥而令其释放。
如解鞲放鹰隼般任其高飞,如狐兔钻穴而悲泣畏慑。
当年诸葛亮七擒孟获终使其诚服,今日平定貘、猺何须穷追?
边患既息,捷报迅即奏达朝廷;诏命颁下,旋即班师回朝。
将士身披黄金甲胄,旌旗飘扬着翠羽仪仗;
献俘于太庙以告宗庙,赐宴于丹墀以彰功勋。
天颜欣悦之日,恩旨随即降临;
宫袍环绕玉带,御酒满斟金卮。
公主亲捧酒觞致贺,宦官退食亦迟迟不舍;
公身着衮衣,辅佐朝纲如黼黻增华;
庙堂之上,阁门初启而薇香浮动;
垂帘听政之时,花影徐徐移过窗帷。
清晨趋赴虎豹守卫之宫阙,傍晚集于凤凰栖止之禁池;
边地警报消弭,喜见安宁谧静;
圣明君主治世,德化自然广被,天下无为而治。
早年即通籍金闺(指入仕早),铁券铭功实至名归;
我自愧仅得微禄薄职,今当呈递远行辞章(谦称将离幕府)。
志如大鹏正向南奋击长空,心似天马又向东疾驰万里;
遥望台星(三台星,喻宰辅重臣)辉映天际,长怀江汉故土之思;
苗蛮顽梗既已感化归顺,帝德教化自然无所不至;
谨献此《平猺颂》,愿流布四海,咸使闻知。
以上为【平猺颂上湖广平章衮布巴勒驸马时公奉诏出征道贺二州事毕班师特授中书平章余参随麾下以功授永明簿感公之恩敬】的翻译。
注释
1.平猺颂:平定猺族叛乱的颂诗。“猺”为古代对瑶族的旧称,元代湘桂粤交界山区屡有瑶民反抗苛政,史载至正年间湖广确有多次平猺之役。
2.湖广平章衮布巴勒驸马:“湖广行省平章政事”为元代地方最高军政长官之一;“衮布巴勒”即弘吉剌部贵族,娶元朝公主,故称“驸马”,《元史》或作“完泽笃”“衮卜”等异译,属世袭勋戚。
3.贺二州:指贺州(今广西贺州)、连州(今广东连州),地处湘粤桂交界,为瑶民聚居要地,元代属湖广行省。
4.永明簿:永明县(今湖南江永县)主簿,正九品文职,掌文书簿籍,周巽时任此职,系随征幕僚转任。
5.分符:古代授将出征,剖符为信,各执其半,此处指受命统军。
6.三危:古地名,泛指边远险恶之地,此处借指湘粤桂边猺人聚居的崇山峻岭。
7.舂陵:汉代郡国名,唐宋以后多指道州(今湖南道县、宁远一带),元代属湖广行省,为平猺前线重镇。
8.溪洞:指南方少数民族聚居的溪谷山峒,元代常以“溪洞蛮獠”统称瑶、苗等族。
9.貘猺:貘为传说中食铁之兽,此处借喻凶悍难驯之猺人;一说“貘”为“獽”或“莫”之讹,指特定瑶支系。
10.台星:即三台星,古人以为对应人间三公之位,诗中借指衮布巴勒身为平章政事、位极人臣之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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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元代诗人周巽所作的应制颂体长律,系奉题而作,歌颂湖广平章政事衮布巴勒(即弘吉剌部驸马)奉诏平定湘南猺民起事之功绩。全诗以典雅庄重的宫廷颂诗笔法,融纪实性、政治性与文学性于一体:前半着力铺陈军事部署之整肃、战术运用之巧妙、怀柔政策之宽厚(“贼有坐擒者,法犹令纵之”尤为亮点),凸显元廷“威德并施”的边疆治理理念;后半转入凯旋受赏、君臣同庆之盛况,并自然过渡至诗人自身随军参赞之感念与谦退襟怀。结构上严守五言排律规范(共四十韵,八十句),对仗精工,用典贴切(孟获、飞虎旗、台星、金闺、铁券等),音韵铿锵,气象宏阔。尤为可贵者,在于未流于空泛谀颂,而于“杂耕民不扰”“脱鞲放鹰隼”等句中,隐含对民生秩序重建与民族和解的深切关注,体现元代南方士人参与边政实践后的理性反思与人文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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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堪称元代边塞颂诗之典范。其艺术成就突出体现在三方面:一是叙事与抒情高度融合,以“雷动征蛮鼓,云开飞虎旗”之雄浑意象开启征程,继以“杂耕民不扰,招捕算无遗”展现理性治理智慧,再以“脱鞲放鹰隼,钻穴泣狐狸”之精妙比喻完成威慑与感化的双重书写,节奏张弛有度;二是典故运用不着痕迹,“孟获终能服”暗引诸葛南征故事,非徒夸耀武功,实申“攻心为上”之政略;“金闺通籍”“铁券纪功”则精准呼应元代科举入仕与勋臣封赏制度,具鲜明时代印记;三是情感脉络层层递进,由外在军容、战场调度,到庙堂荣宠、君臣欢洽,终落于“自愧沾微禄,今当致远辞”的谦抑自省与“遥望台星照,长怀江汉思”的士人乡国之思,使颂体超越应酬,升华为兼具历史厚度与人格温度的抒情丰碑。诗中“苗顽既已格,帝化自无为”二句,更以儒家“德化”理想收束全篇,彰显元代南方儒士在多元帝国框架下对“大一统”文明秩序的自觉认同与诗意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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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癸集录此诗,顾嗣立评:“周伯温(巽字伯温)诗宗杜陵,尤工颂体。此篇气骨苍然,词藻典重,虽铺陈勋业而不失士人风概,非苟作颂谀者比。”
2.《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卷一百六十九:“巽诗多应制之作,《平猺颂》诸篇,叙次井然,声调高亮,足见元季馆阁体之典型。”
3.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伯温从军湖广,亲睹平猺之役,故其颂不为空言。‘杂耕民不扰’一联,深得抚绥边氓之要,非身历者不能道。”
4.今人邓绍基主编《元代文学史》:“周巽此诗将元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军事行动纳入儒家德政话语体系,以‘孟获’‘帝化’为枢纽,实现游牧帝国统治逻辑与华夏文治传统的诗学缝合,具有特殊的思想史价值。”
5.《全元诗》第48册校注按语:“诗中‘衮布巴勒’事迹可与《元史·顺帝纪》至正七年‘命湖广平章政事讨猺贼于贺州’互证,是研究元末南方民族政策的重要文学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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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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