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狄仁杰墓
翻译文
在狄仁杰墓前凭吊，寒风萧瑟，仿佛听见母鸡（喻指武后）啼鸣之声中，紫宸殿（朝廷中枢）已透出凛冽寒意；国家神器（皇权）尽落于窃据擅权者之手。
一句忠言（指狄仁杰劝武则天立李显为嗣），便唤醒了如鹦鹉般被豢养蒙蔽的帝王之梦；终使九霄云外流落的凤凰幼雏（喻指唐室正统、庐陵王李显）重归帝位。
荒凉的坟茔寂然矗立于官道之旁，而狄公清正高洁的节操，其分量足以比肩泰山之重。
试问那位模棱两可、首鼠两端的苏味道宰相（苏相国），当年与狄公同朝共事，相见之时，究竟面露何等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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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牝鸡：母鸡。《尚书·牧誓》：“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喻女性掌权，此处特指武则天临朝称制。
2. 紫宸：紫宸殿，唐代皇宫中皇帝听政之所，代指朝廷中枢。
3. 神器：指帝位、国家政权。《老子》：“天下神器，不可为也。”
4. 鹦鹉梦：化用《旧唐书·狄仁杰传》载，武则天曾梦双鹦鹉折其翅，狄仁杰解曰：“武者，陛下之姓；二子，指庐陵王李显、相王李旦。折翅者，二子不得飞举也。”后武后感悟，迎还庐陵王。此处以“鹦鹉梦”喻武则天被权欲遮蔽的政治迷梦。
5. 凤雏：幼凤，喻皇嗣。《三国志》称庞统为“凤雏”，此处借指唐中宗李显，时为庐陵王，流放房州，故称“九霄夺得”——意谓自高远险厄之处迎归继统。
6. 清节：清廉高洁的节操。
7. 泰山：五岳之首，常喻崇高、稳重、不可动摇。《礼记·檀弓上》：“泰山其颓乎！”此处极言狄公气节之厚重巍然。
8. 模棱苏相国：指苏味道，武周时期宰相，以“模棱两可”著称，《旧唐书》载其“处事不欲决断明白，若遇事则云‘模棱持两端可矣’”，时人号为“苏模棱”。
9. 果何颜：究竟露出什么脸色？暗指苏味道面对狄仁杰的耿直担当，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10. 杨果：字正卿，号西庵，元初文学家、散曲家，官至参知政事。此诗见于《元诗选·初集》及《全元诗》卷三十七，属其七律咏史诗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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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杨果所作咏史怀古之作，以凭吊唐代名相狄仁杰墓为切入点，借古讽今，寄托深沉的历史感慨与士节理想。全诗紧扣狄仁杰匡扶唐室、力挽狂澜的核心功绩，尤以“一语唤回鹦鹉梦，九霄夺得凤雏还”二句为诗眼，以高度凝练的象征语言，浓缩其劝立庐陵王、终结武周篡续的关键政治作为。诗中“牝鸡司晨”典出《尚书》，直斥武周代唐之非正统；“清节孤高重泰山”则凸显狄公人格力量之不可撼动。尾联设问苏味道，以反衬狄仁杰之刚毅卓绝，亦暗含对元代士人处世姿态的隐性叩问。风格沉郁顿挫，用典精切，议论与抒情交融无间，堪称元代咏唐贤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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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牝鸡声里”破空而起，以听觉意象营造政治寒氛，“神器窃弄”四字斩截有力，直揭武周代唐之本质矛盾。颔联为全诗筋骨，“一语”与“九霄”形成微宏对照，“唤回”与“夺得”二字力透纸背，将狄仁杰以片言扭转乾坤的历史伟力具象化、戏剧化，比喻奇崛而贴切。颈联转写墓地实景，“荒坟寂寞”与“清节孤高”构成强烈张力，时空苍茫中矗立人格丰碑。尾联诘问苏味道，不作直斥而以“何颜”收束，余味沉痛，既深化对比，又引向士人精神立场的普遍省思。音韵上，平仄谐协，押删韵（寒、间、还、山、颜），清越中见沉雄；对仗工稳，“牝鸡”对“神器”，“一语”对“九霄”，“荒坟”对“清节”，皆见锤炼之功。通篇无一字言悲悼，而悲慨自生；不着议论，而褒贬自明，深得唐人咏史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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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纪事》卷五：“杨西庵吊狄梁公墓诗，气格高迈，用事精切，‘一语唤回鹦鹉梦’二句，尤为当时传诵。”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果诗多感时伤世之作，此篇咏狄公，实寓元初士大夫出处之思，非徒泛咏前贤。”
3. 《全元诗》编者按：“此诗为元代咏狄仁杰最著名七律，清人顾嗣立《元诗选》录之，并评曰‘凛凛有生气’。”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杨果此诗以历史纵深感与人格崇高感相统一，在元初咏史诗中独树一帜。”
5. 《元代文学史》（李修生著）：“末句‘当时相见果何颜’，以设问收束，不唯刻画苏味道形象，更使全诗由追思升华为对士节担当的永恒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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