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煮好香茶挽留客人停下金鞍坐骑,此时月儿斜照在窗外的山峦之间。与郎君分别容易,再相见却十分艰难,我心中思念着远方的山,也思念着远行的人。
你归去之后,我每每回忆往昔的欢愉时光,只见画屏上那座金制的博山炉静静燃着熏香。愿这一杯如春露般清美的茶不要剩下,让我与郎君共饮,扶住他那如玉般俊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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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阮郎归:词牌名,又名“醉桃源”“碧桃春”等,双调四十七字,平韵格。
2. 福唐独木桥体:一种诗词体式,指全篇用同一个字押韵,不换韵,因福建福唐地区诗人多用而得名,“独木桥”比喻一韵到底,如走独木桥般贯穿始终。
3. 烹茶:煮茶,宋代盛行点茶、煎茶之法,是文人雅士待客的重要礼仪。
4. 驻金鞍:停下装饰华美的马鞍,指宾客停留。金鞍代指贵客或心上人。
5. 别郎容易见郎难:化用古乐府“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之意,表达聚少离多之憾。
6. 有人思远山:表面写望山思人,实以“远山”双关,既指实际山峦,亦喻所思之人所在之处。
7. 归去后,忆前欢:写离别后的追忆,情感由现实转入回忆,增强抒情深度。
8. 画屏金博山:画屏上绘有金制的博山炉。博山炉为汉代以来流行的熏香炉,形似海上仙山,象征仙境与思念。
9. 一杯春露:比喻清美如春日朝露的茶汤,极言其纯净甘冽。
10. 与郎扶玉山:“玉山”形容男子风姿俊美,典出《世说新语》:“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此处既写共饮之亲昵,亦暗含对郎君的爱慕与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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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王阮亭《花草蒙拾》云 :「黄集咏茶诗最多,最工 。」此词就是黄庭坚十首咏茶词之一。与他首专咏茶有所不同,此首以一女子口吻,咏其与茶颇有因缘之一段爱情。
「烹茶留客驻金鞍 。」烹茶二字破题,留客五字尤言过客驻马止息,女子烹茶相留。起句写情事,次句点时间 。「月斜窗外山 。」客人投宿,正当黄昏月出。月出人遇,真人生乐事。两人相遇,在女子印象极深。「别郎容易见郎难。」接上来这一声喟叹,便将上二句所写,全化为回忆。别易会难,古今所叹,唯情之所钟有以致之。郎来郎又去,「有人思远山。」有人,正是女子自指。思远山,遂将意境拓远。远山遮住了女子的愁目,也牵动了她的悠悠情思。
「归去后,忆前欢 。」换头所写,补足上片前二句相遇与下二句别后之间的那一分离 。情郎归去后,女子剩有空忆而已。「画屏金博山。」画屏掩映,博山销香,那正是前欢的象征。博山,指雕有重叠山形的香炉,金博山即铜制博山炉。此句暗用乐府诗《杨叛儿》「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博山销香,一片氤氲 ,正似前欢之融洽 。此地已非窗外之远山,而是室内之博山。「一杯春露莫留残。」一杯春露,遥接起句之烹茶,写出女子捧茶劝郎。莫留残,是女子殷语,谓一饮须尽。宋袁文《瓮牖闲评》评云 :「残字下得虽险,而意思极佳 。」佳就佳在如闻女子之声口,如见女子之深情。劝郎饮茶,又包蕴了前此醉饮之情事。所以结云:「与郎扶玉山。」玉山,形容男子醉后仪容之美。语出《世说新语·容止》:「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此句不光是写出女子为扶醉酒之情郎,承上句,也有以此清茶为郎解酒之意。
此首以烹茶捧茶之意象 ,贯穿女子爱情之本事,题材与题名是若即若离,又不可分离。茶,正是前欢之见证。女子回味前欢之美,实暗与茶味回甘之美相合。茶,又是回味之象征也。此词共九句,起二句结三句为追思实写 ,中间四句大抵为现境,时间错综,情境往复,表现女子之神情惝恍心境迷离。全词意脉相承,妙合无垠,是借茶写情的绝妙之作。
此词以“茶”为题,实则借茶抒情,写离别相思之苦,是典型的“因物起兴、托物言情”之作。黄庭坚采用福唐独木桥体(即全词押同一韵脚),句句押“山”韵,音韵回环,情感缠绵。词中将烹茶待客的日常场景升华为深情缱绻的离愁别绪,通过“月斜”“远山”“画屏”“玉山”等意象,营造出清幽而哀婉的意境。全词语言简练,情致深婉,体现了黄庭坚“以俗为雅、化情入理”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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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名为“茶词”,实为情词,以茶事为引,层层递进地展开一段缠绵悱恻的离情。首句“烹茶留客驻金鞍”写实,描绘主客相聚、以茶留宾的温馨场面,一个“留”字已暗含不舍之情。“月斜窗外山”点明时间推移,夜已深沉,暗示相聚短暂。第二句“别郎容易见郎难”直抒胸臆,道出人生离别的普遍无奈,情感陡然加深。接以“有人思远山”,将视线引向远方,空间拉开,情思随之飘渺。
下片转入回忆,“归去后,忆前欢”承上启下,昔日欢愉愈美,今日孤独愈甚。画屏上的“金博山”既是室内实景,又是熏香缭绕、思绪升腾的象征,静中有动,物中有情。结尾“一杯春露莫留残,与郎扶玉山”极具画面感:共饮尽最后一滴茶,扶持醉态中的郎君,温情脉脉,余韵悠长。
全词通押“山”韵,一韵到底,音节和谐,如溪流贯石,自然流畅,充分展现“独木桥体”的音律之美。黄庭坚在此巧妙融合日常生活与深挚情感,以小见大,以近言远,体现了宋词“即事生情、因物起兴”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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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三》引《王直方诗话》:“鲁直(黄庭坚)尝效独木桥体作《阮郎归》茶词,句句押‘山’字,殊有奇趣。”
2.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四:“一句一‘山’,非凑韵也,山情山景,山外有人,山中有思,通体皆化。”
3. 近人俞陛云《宋词选释》:“此词以‘山’字为韵,贯彻始终,而每句皆有实景与虚情相映。‘月斜窗外山’是景,‘有人思远山’是情,‘画屏金博山’是物,‘与郎扶玉山’是人,四‘山’各不同境,却一气流转,可谓巧而不纤。”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福唐体’最难措手,易流于滑稽或勉强。黄山谷此阕,情真语挚,音节谐婉,堪称独木桥体中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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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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