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上天赋予骏马非凡的资质,神骏奇特,仿佛以龙为友。它在玄黄之色中疲惫困顿,仅凭四足勉强支撑身躯。因其形貌超凡脱俗,故画家可用简练笔墨轻易表现其神韵。而平凡庸常之马,则难以入画,难以表现出其精神,因此作画反而困难。由此才明白,什么时候才能再现古人的风骨与气度呢?细看此画中雄雌二马,彼此矜持顾盼,踟蹰不前。它们是平庸之中的杰出者,是劣马中的骏逸之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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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刘元辅:宋代画家,生平事迹不详,擅画马,黄庭坚为其扇面画马题写此赞。
2. 天材权奇:天赋异禀,姿态奇特。“权奇”形容骏马神骏不凡,出自《汉书·礼乐志》:“天马徕,龙之媒,游阊阖,观玉台。”
3. 以龙为友:比喻马之神骏非凡,堪与龙比肩,极言其超凡脱俗。
4. 玄黄虺隤(huī tuí):玄黄指天地之色,此处形容马在长途奔驰后毛色混杂、疲惫不堪。“虺隤”本义为病马,出自《诗经·周南·卷耳》:“我马虺隤。”
5. 以脚支柱:形容马虽疲倦至极,仍勉强用四足支撑身体,突出其坚韧不屈之态。
6. 与物殊绝:与普通事物截然不同,特指此马非同寻常。
7. 笔墨易取:因其神态独特,故画家易于捕捉其神韵,用简练笔法即可表现。
8. 庸庸:平凡无奇的样子,指普通马匹。
9. 殆难为工:几乎难以将其画得出色,因缺乏特点,难以传达神采。
10. 雄雌矜顾不进:雄马与雌马相互顾盼,神态矜持,踟蹰不前,似有情致或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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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篇《刘元辅画马扇赞》是一则题画赞文,通过对画中马匹形象的描绘与品评,既赞美了画家刘元辅的艺术功力,也借马喻人,抒发了对艺术境界与人格风骨的深刻思考。全篇语言凝练,用典精当,体现出黄庭坚一贯的瘦硬奇崛、意蕴深远的文风。他由画马出发,上升至对“古人之风”的追慕,表达了对当下艺术与人格平庸化的忧虑,具有强烈的批判意识与审美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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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篇为典型的“画赞”体,短小精悍而意蕴丰富。黄庭坚并未单纯描绘画中马的形象,而是通过对比手法,将“天材权奇”之骏与“庸庸”之马对照,凸显卓越者易于表现、平凡者反难刻画的艺术规律。这种观点暗含深意:真正的艺术不在于技巧繁复,而在于能否捕捉对象的“神”与“气”。
“玄黄虺隤,以脚支柱”一句尤为动人,写出骏马虽筋疲力尽,却仍挺立不倒的英勇气概,令人联想到杜甫《丹青引》中“一洗万古凡马空”的曹霸画马。黄庭坚借此暗示,真正伟大的艺术应表现生命的张力与精神的高度。
末段“然后知何时有古人之风”,是全篇情感的升华。表面叹画,实则忧世。黄庭坚身处北宋中期,文坛虽盛,但他始终推崇杜甫、颜真卿等“忠义之气”充盈的古人,认为当时风气趋于浮华,缺乏骨力。此句正是借画马而抒怀,表达对高古风骨的向往。
结尾设问:“庸中俊佼,驽中骏邪?”语带双关,既可理解为对画中马是否真为良驹的质疑,也可引申为对世间所谓“人才”的反思——那些被称作“俊才”者,是否只是平庸群体中的佼佼者?是否徒有其表?这一问振聋发聩,体现黄庭坚深刻的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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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山谷集》附录历代评语引南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鲁直题画多寓兴寄,不独模形写状,如《题刘元辅画马》云‘天材权奇,以龙为友’,气象不凡,盖自道其胸中磊落也。”
2. 清代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此赞短峭劲拔,字字有力。‘玄黄虺隤,以脚支柱’八字,写尽神骏之衰而不失其气,非大手笔不能到。”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山谷善以散文为诗,此虽赞体,实诗之变调。‘然后知何时有古人之风’一句,感慨系之,通篇皆为此句作衬。”
4. 钱钟书《谈艺录》:“黄山谷题画之作,往往于物象外别有寄托。如《刘元辅画马扇赞》,表面论画,实则讥世俗无真才,亦自写其孤高不遇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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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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