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罢山泽明,日长花柳困。
游丝上天衢,观物得无闷。
时从顾曲人,笋馔酌春酝。
季子未识面,想见眉目俊。
新诗如鸣弦,快读开鄙吝。
铜官鲁诸生,事道三无愠。
遥仰吟思苦,江锦割向尽。
应烦王公子,又破黄封印。
翻译
雨停之后,山川湖泽分外清明;白日渐长,花柳却似因困倦而低垂。空中游动的蛛丝飘向宽阔的天路,观赏万物,心境豁然,不再烦闷。时常与善于欣赏音乐的朋友相聚,以鲜嫩的竹笋佐餐,共酌春天的新酿。虽未与季子(指元翁)谋面,却已想象他眉目清秀、风度翩翩。他写来的新诗如琴弦鸣响,读之畅快,令人胸中鄙俗之念尽消。铜官一带的鲁地儒生(自指或指友人),修习大道,始终做到“三无愠”——对人、对事、对外境皆无怨怒。近来他精于五言诗创作,诗句之妙,何逊于古人?如同枯棋之上重现吴国旧图,又似翻开秦火劫余的竹简,古意盎然。正值叶密鸟鸣、黄鹂婉转之时,风声呼啸,仿佛传递着花期将尽的讯息。遥想他吟诗辛苦,才思如江上锦缎,竟被裁割殆尽。想必又要劳烦王公子,再次启封那珍贵的黄酒佳酿,为诗兴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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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元翁:指李元翁,黄庭坚友人,生平不详。
2. 次元:即“次韵”之误或简称,指依照原诗的韵脚和顺序作诗。
3. 孔四:名不详,应为当时文士,与王夔玉等人有交往。
4. 王夔玉:名补之,字夔玉,宋代文人,与黄庭坚有诗酒往来。
5. 长韵:指篇幅较长的诗作。
6. 游丝:蜘蛛等吐出的细丝,随风飘荡,常用于描写春日静谧之景。
7. 天衢:天空之路,喻高远之境,亦可指仕途通达,此处偏重自然意象。
8. 顾曲人:典出《三国志·周瑜传》“曲有误,周郎顾”,指精通音律、善于欣赏音乐之人,此处借指知音好友。
9. 季子:可能指李元翁,古人常以“季”称排行第三者,亦可能为泛称贤士。
10. 黄封:宋代宫廷所赐御酒,以黄纸封口,故称“黄封酒”,代指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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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依韵唱和之作,题中“次元”“孔四”“王夔玉”皆为当时文士,通过酬唱展现文人间的雅集情趣与精神交流。全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由物及人,层层推进,既写自然之清明,亦抒友情之深切。语言典雅而富理趣,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学追求。诗中多用典故与比喻,如“游丝上天衢”“枯棋覆吴图”“青简玩秦烬”,皆具深厚文化意蕴,表达对友人才情的推重。尾联设想对方吟诗耗神,需酒解乏,语带幽默而情谊真挚,足见宋人唱和诗中的文人趣味与情感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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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宋代唱和诗,风格清丽而不失厚重,融写景、抒情、咏人于一体。开篇“雨罢山泽明,日长花柳困”一句,即以工整对仗勾勒出雨后初晴的春日图景,“明”与“困”形成鲜明对比,前者写天地澄澈,后者写生物慵懒,极具画面感与生命气息。继而“游丝上天衢”引入细微动态,拓展空间感,引出“观物得无闷”的哲思,体现宋诗“即物观理”的特点。
诗中“时从顾曲人,笋馔酌春酝”转入人事,描绘文人雅集之乐,饮食与艺术交融,生活情趣盎然。“季子未识面”以下转入对友人的想象与赞颂,不直写其人,而以“眉目俊”“新诗如鸣弦”等意象侧面烘托,手法含蓄而有效。尤其“新诗如鸣弦,快读开鄙吝”一句,将诗歌审美体验比作听觉享受,且强调其净化心灵之功,深得艺术真谛。
“铜官鲁诸生”以下转入对其学问与诗艺的评价,“三无愠”出自《论语》“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暗喻其修养深厚;“工五字”则点明其擅长五言诗,而“句法妙何逊”直接称许其技艺不输古人。后以“枯棋覆吴图”“青简玩秦烬”两个精妙比喻,形容其诗有复现历史、传承文化的厚重感,极富想象力。
结尾“遥仰吟思苦,江锦割向尽”化用“江郎才尽”典故而反其意,谓才思如江锦般丰美,却被不断裁剪,实为赞美其创作力旺盛;末句“又破黄封印”呼应前文“春酝”,以酒助诗兴,收束自然,余味悠长。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层次分明,充分展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宗师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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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山谷诗钞》:“此诗清婉有致,虽酬答之作,而情景交融,非徒应酬者比。”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评黄庭坚诗风:“善用虚字勾连,拗折生姿,此篇‘游丝上天衢’二语,看似平易,实藏筋节。”
3. 纪昀《瀛奎律髓汇评》:“起结俱淡而有味,中幅称扬朋友,不阿不滥,得诗人温厚之旨。”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论及黄庭坚唱和诗时指出:“其酬赠之作,往往于琐事中见深情,用典处不避僻奥,而能化滞为活,此诗‘枯棋覆吴图’一联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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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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