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韭菜嫩黄映衬着春日的食盘,菰笋洁白为秋菜增色添彩。
唯有这青翠的竹笋,一年四季在市场上都能买到。
江南家家户户都种竹,砍伐采掘又有谁来管束主宰?
一半因为其味微苦而被人疏远,不说它甘甜却容易腐败变质。
葛陂中沉睡的神龙尚未索要子孙的债(喻竹之灵性),
水獭胆可分酒杯,琥珀能吸细小之物(皆以奇物比喻笋之奇妙)。
此物用于菜肴之中,好比宾客得主人殷勤接待。
我真想让它进入帝王之鼎被精心烹调,怎忍它被馋人贪涎吞嚼。
懒散的文士用它助翰墨之兴,砧板上捣笋之声随风哀叹。
每每看到枯死的竹根,都感叹如遭焚烧般被樵夫随意砍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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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萧巽、葛敏修:黄庭坚友人,曾作《食笋诗》,此为唱和之作。萧巽生平不详;葛敏修,字达之,江西临川人,与黄庭坚交好。
2. 韭黄照春盘:古代立春有“咬春”习俗,以新鲜蔬菜装盘,称“春盘”。韭黄为春季时蔬,色泽鲜亮,故云“照”。
3. 菰白:即茭白,一种水生植物嫩茎,秋季上市,色白味美。
4. 苍竹苗:指竹笋,因其初出土呈青绿色,故称“苍竹苗”。
5. 市上三时卖:谓竹笋在市场常年可得,并非仅限一时。三时,泛指春、夏、秋三季(冬季少笋)。
6. 葛陂雕龙睡:用“葛陂湖龙”典故。《后汉书·方术传》载,费长房有缩地术,将竹投入葛陂湖化为巨龙。此处以“雕龙睡”喻竹具灵性而未显。
7. 未索儿孙债:双关语。既指神龙未向人间索取后代报偿,亦暗喻良材虽出而未得重用。
8. 獭胆能分杯:传说水獭胆极灵,可使酒自动分为两半,古人以为分酒之验。喻物之奇异。
9. 虎魄妙拾芥:虎魄即琥珀,摩擦生电,可吸引轻小之物如草芥。形容其灵异之性。
10. 懒林供翰墨:谓竹可用于制笔或书写,亦隐喻文人清闲生涯。“懒林”或指废弃之竹林,亦含自嘲之意。砧杵风号噫:捣笋之声随风呜咽,似有悲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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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借咏笋抒怀,表面写竹笋之特性与遭遇,实则寄托诗人对人才命运、自身处境的感慨。诗中融合自然物象、神话典故与生活细节,既展现宋诗“以才学为诗”的特点,又体现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创作理念。通过对比“帝鼎烹”与“饥涎嘬”,表达对高洁之才被庸俗糟蹋的痛惜;借“懒林供翰墨”暗喻文人清贫自守之志。全诗语言奇崛,意象丰富,结构曲折,在日常饮食题材中挖掘出深刻哲理与情感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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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宋代唱和诗,题材源于日常生活中的“食笋”,但黄庭坚以其深厚的学养与独特的艺术构思,将寻常物提升至哲思层面。开篇以“韭黄”“菰白”起兴,引出主角“苍竹苗”,突出其“市上三时卖”的普及性,随即转入深层思考:为何如此普遍之物反遭冷遇?“半以苦见疏,不言甘易坏”一句,既是写笋之口感,更是讽喻世情——因一点微苦便遭摒弃,却不察其内在之甘美易损。这种对价值误判的揭示,正是黄庭坚常用的手法。
中间连用“葛陂龙”“獭胆”“虎魄”等奇特意象,赋予竹笋神秘色彩,强化其非凡本质。尤其“葛陂雕龙睡”一语,将竹与化龙之典结合,暗示潜藏的力量与未展的抱负,极具象征意味。而“客得傧介”之喻,则巧妙表达笋在宴席中的尊贵地位,与下文“忍遭饥涎嘬”形成强烈反差,凸显诗人对庸俗吞噬高雅的愤懑。
结尾转入文人情怀,“懒林供翰墨”一笔宕开,由食用转至文化功能,体现竹在中国士大夫精神世界中的多重意义。最后“焚如落樵采”以惨烈意象收束,令人联想到有用之材横遭摧折的命运,余音悠长,发人深省。整首诗章法严谨,用典精切,语言峭拔而不失流畅,充分展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宗师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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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尝和萧巽、葛敏修《食笋诗》,其警策曰:‘葛陂雕龙睡,未索儿孙债。’盖用费长房投竹化龙事,而语益新奇。”
2. 《诗人玉屑》卷十三:“山谷和人诗,多出奇语。如‘獭胆能分杯,虎魄妙拾芥’,取类甚远,而比兴自工。”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托物寓意,于琐屑中见风骨。‘忍遭饥涎嘬’五字,写出贤才被亵之痛,非深于世味者不能道。”
4. 《四库全书总目·山谷外集提要》:“其和酬之作,往往借题发挥,寓骚雅之意。如此诗言笋而及龙蛇、琥珀,皆所以明幽光沉抑之感。”
5. 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四句平叙入,次转入议论,再以神怪之语振之,结处归于身世之感,章法极紧。‘砧杵风号噫’,写声如闻,真化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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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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