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人生在世,大抵能活七十岁,已然过去的日子实在已过半。
无论身材高矮、境遇顺逆,常有不如意之感,相形之下难免失落;但面对这些,不妨以酒浇愁,而今亦可断酒释怀。
大道本宽广无垠,若心胸狭隘拘束,便非通达之见。
不必再问夜已如何,只管沉醉其中,直到雄鸡报晓,迎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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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生涯共七十:古人认为人生以七十为寿限,语出《礼记·曲礼上》:“七十曰老。”
2. 去日良已半:过去的岁月确实已经过了一半,感叹年华易逝。
3. 短长:指身体高矮,亦引申为境遇优劣、命运顺逆。
4. 相觖望:互相比较而产生失望、不满之情。觖(jué),通“缺”,不满足。
5. 面尽酒可断:面对种种不如意,原本借酒消愁,如今觉悟后亦可断酒。面尽,面对穷尽之境。
6. 大道体甚宽:大道本身广大包容,无所拘碍。
7. 窘束:拘谨、狭隘。
8. 达观:通达事理,心胸开阔。
9. 莫问夜如何:不必计较时间早晚,喻超脱世俗时间观念。
10. 醉从鸡号旦:醉中度过长夜,直至雄鸡报晓,天明方止。鸡号旦,即鸡鸣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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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为《和答魏道辅寄怀十首》之一,抒写对人生短暂、境遇无常的感慨,以及对超脱束缚、顺应自然之道的追求。诗人从生命长度入手,感叹时光流逝之速,进而指出人因比较而生的“觖望”实为烦恼之源。他主张放下执念,不拘于形貌、际遇之短长,提倡豁达的人生态度。末二句以“醉从鸡号旦”作结,看似放达纵酒,实则寓含彻夜参悟、与天同游之意,体现出宋人哲理诗中常见的理趣与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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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体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代表人物“点铁成金”的艺术风格。开篇以“七十”定人寿限,直击生命本质,引发对时间流逝的深沉喟叹。“短长相觖望”一句,既写形体之别,更寓人生境遇之参差,揭示人类普遍的心理困境——因比较而生烦恼。而“面尽酒可断”则笔锋一转,表明诗人已由借酒消愁进入更高境界:即使面对穷途,亦能自拔而出,不再依赖外物。
“大道体甚宽”是全诗哲理核心,化用《庄子》“道在蝼蚁”“道无不在”之旨,强调真正的智慧在于心与道合,不受外物拘束。结尾“莫问夜如何,醉从鸡号旦”看似疏狂,实则蕴含彻夜冥想、与道同行之意,其“醉”非酒醉,而是精神上的沉潜与超然。全诗由悲慨入旷达,层层递进,展现了黄庭坚融儒、道于一体的人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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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如‘生涯共七十,去日良已半’,语虽平易,而意味深长。”
2. 《诗人玉屑》卷十三:“山谷五言,多以理胜,如‘大道体甚宽,窘束非达观’,得老庄遗意。”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言人生倏忽,当以旷达处之,非惟遣兴,实有警世之意。”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语斩绝,中幅说理透辟,收语跌宕,山谷典型格局。”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醉从鸡号旦’,非真醉也,彻夜观道之谓也。此等语须细味。”
以上为【和答魏道辅寄怀十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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