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才如洪河,灌注天下半。
风日未尝撄,昼夜圣所叹。
名世二十年,穷无歌舞玩。
入宫又见妒,徒友飞鸟散。
一饱事难谐,五车书作伴。
风雨暗楼台,鸡鸣自昏旦。
虽非锦绣赠,欲报青玉案。
文似离骚经,诗窥关雎乱。
贱生恨学晚,曾未奉巾盥。
忽忽未嗣音,微阳归候炭。
仁风从东来,拭目望斋馆。
鸟声日日春,柳色弄晴暖。
漫有酒盈樽,何因见此粲。
翻译
您的才华如同浩荡的黄河,滋润着天下一半的文脉。
风和日光都未曾侵扰您,昼夜勤学不息,连圣人也为之赞叹。
您名扬世间已二十年,却始终清贫,没有歌舞享乐的生活。
入仕后又遭人嫉妒,昔日同道友朋如飞鸟般离散。
一顿饱饭尚难实现,唯有五车书卷为伴。
风雨笼罩楼台,鸡鸣从黄昏到清晨不断响起。
虽无法赠您锦绣华服,只愿以青玉案所载诗文略表心意。
您的文章有《离骚》的风骨,诗歌深得《关雎》的秩序与深情。
我自恨学识浅薄、求教太晚,未曾有幸亲侍左右、执巾盥洗以示敬意。
近日承蒙您寄来书信(双鲤鱼指书信),远托郑国缓(喻传递音讯之人)传达情谊。
您的情谊虽经秋风般冷落考验,精神气度仍如旧日般清明坚定。
请允许我再次磨墨,像祢衡被荐举那样,推举您这等英才,也激励自己这疲弱怯懦之人奋起。
匆匆间尚未回信,阳气微动,冬至将至,节候更迭提醒我应有所回应。
仁德之风自东方吹来,我拭目以待,遥望您所在的斋馆。
鸟儿日日欢鸣,春意盎然;柳色在晴光中摇曳,透出温暖。
空有美酒满杯,却因何缘故,未能见到您那粲然一笑、那诗中的“粲”字风采?
以上为【见子瞻粲字韵诗和答三人四返不困而愈崛奇辄次韵寄彭门三首】的翻译。
注释
1. 子瞻:苏轼字子瞻。
2. 粲字韵诗:指苏轼以“粲”字为韵脚所作的诗,黄庭坚依其韵脚和诗。
3. 洪河:大河,此处比喻苏轼才学渊博,如黄河灌注天下。
4. 风日未尝撄:谓外界干扰(风日)从未侵扰其心志,形容专注治学。
5. 名世二十年:苏轼自嘉祐进士及第以来,名动天下已二十余年。
6. 入宫又见妒:暗指苏轼在朝中屡遭政敌排挤,如王安石变法时期及后来新党执政时的贬谪。
7. 五车书作伴:用“学富五车”典,言其博学,亦反衬清贫孤独。
8. 青玉案:汉张衡《四愁诗》中有“美人赠我青玉案”,此处借指以诗文酬答,表达敬意。
9. 文似离骚经,诗窥关雎乱:赞苏轼文章有屈原《离骚》之风,诗歌得《诗经·关雎》之正声。“乱”为《诗经》乐章结尾部分,引申为精要之义。
10. 双鲤鱼: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后以“双鲤”代指书信。
11. 郑人缓:典出《庄子·列御寇》,郑国有名缓者,善织履,后引申为传递信息之人,此处喻传信使者。
12. 风义薄秋天:友情如秋风般萧瑟易逝,但实则反衬苏轼情谊坚固,不为外物所移。
13. 推挽起疲懦:既有推荐贤才之意,亦含自我激励,欲借苏轼之风范振奋自身。
14. 微阳归候炭:指冬至将至,阳气初生。古人以冬至“一阳来复”,置灰于律管,候其飞动以验节气,“候炭”即此。
15. 仁风从东来:化用“仁风东被”,称颂苏轼德泽广布,亦暗指其居于东方(时苏轼在徐州彭门任职)。
16. 此粲:既指诗题中“粲”字之妙,亦双关苏轼笑容或风采之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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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黄庭坚对苏轼(子瞻)原诗“粲字韵”的唱和之作,属次韵酬答诗,共三首次韵诗之一。全诗情感真挚,既高度颂扬苏轼的才德与人格,又自谦困顿卑微,表达了对师友情谊的珍视与追随之志。诗中融合典故、比兴与写景,结构严谨,语言古奥而意蕴深厚,体现了黄庭坚典型的“瘦硬通神”风格。诗人借自然节候变化与内心情感波动相呼应,抒发了未能及时酬答的歉意与对友人风义的仰慕,是一首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高度的宋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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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为黄庭坚早期重要酬唱之作,展现了他对苏轼深切的敬仰之情。开篇即以“洪河灌注”为喻,气势磅礴地赞美苏轼的文学影响力,奠定全诗崇高基调。中间层层递进,既述其才高名重,又写其仕途坎坷、孤寂清苦,形成强烈对比,突出其人格之高洁。诗人巧妙运用《离骚》《关雎》等经典比附,将苏轼置于儒家诗教传统的核心位置,赋予其文化象征意义。自述“贱生恨学晚”,语气谦抑,实则反衬出对苏轼的无限追慕。末段以节候变迁(微阳、春鸟、柳色)收束,由内而外,由情入景,使情感升华于自然生机之中,余韵悠长。全诗用典密集而不滞涩,音节拗峭而气脉贯通,典型体现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学追求,亦可见江西诗派宗尚杜甫、崇尚学问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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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吕本中语:“鲁直少时见东坡,倾心折节,如敬师友。其和东坡诗,皆恳切真至,非苟作者。”
2.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气象宏阔,情辞恳挚,虽为和韵,而胸襟自见。‘公才如洪河’一联,雄健绝伦,足当大雅。”
3. 《历代诗话》卷五十六引纪昀评:“用事精切,寄慨遥深。‘风雨暗楼台,鸡鸣自昏旦’,写出孤寂境况,令人黯然。”
4. 钱钟书《宋诗选注》云:“黄庭坚此辈和韵诗,往往刻意求奇,然此首情真语挚,不事雕琢,于次韵体中尤为难得。‘仁风从东来’以下数语,温厚有味,颇得风人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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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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