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黄山谷(黄庭坚)在青石牛前,仿佛这石牛自承万钧之重。
八面而来的风都能使它前行,处处皆可为日常所用。
如今我又将十六口人带去,奔赴遥远的宜州之梦。
我深深思念翠岩新禅师,您是我佛法中的栋梁之材。
信手挥动斧凿,方圆规矩无不契合法度。
遥想当年与灵源惟清长老并坐共参法席的时光。
姑且持此楚狂人般的诗句,前往供养天女般高洁的您。
岭上早梅已报春讯,而我这个参军(自指)却独自吟咏,深感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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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代书:代为书写,此处即作诗寄赠之意。
2. 翠岩新禅师:北宋禅僧,临济宗黄龙派传人,法号可能为“新”,住持翠岩寺,生平事迹不详,或与黄庭坚有法缘交往。
3. 山谷:黄庭坚自号“山谷道人”,此处以号自称。
4. 青石牛:传说中能负重致远的石雕牛,或实指某处古迹,亦可能为比喻,象征坚重不移之志。
5. 万钧重:古代重量单位,一钧约三十斤,万钧极言其重,喻责任或意志之沉重。
6. 八风:佛教术语,指称、讥、毁、誉、利、衰、苦、乐八种世俗境遇,能动摇人心。
7. 十六口:指黄庭坚贬谪宜州时携带的家人或随从共十六人,史载其晚年贬官广西宜州,家眷同行。
8. 宜州梦:指被贬宜州之事,宜州在今广西河池,当时为边远荒僻之地,“梦”字含人生如幻、命运无常之叹。
9. 新老人:即翠岩新禅师,尊称为“老人”,乃宋时对高僧之敬称。
10. 楚狂句:典出《论语·微子》“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比喻狂放不羁之言,此处谦称己诗不合礼法而直抒胸臆;“天女供”出自《维摩诘经》,天女散花供养菩萨,喻以诗文供养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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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黄庭坚写给禅僧翠岩新禅师的一首寄赠之作,融汇了诗人对禅理的体悟、对友道的深切怀念以及自身贬谪生涯的感慨。诗中以“青石牛”起兴,既象征坚韧不拔之志,又暗含禅宗“任运自然”的思想。“八风吹得行”一句双关,既写石牛随风而动的物理状态,更隐喻修行者超脱毁誉、不动于心的境界。后文转入对新禅师的敬仰与追思,情感真挚,语调沉郁。结尾以“早梅春”反衬“独弄”之孤寂,余韵悠长,体现黄庭坚晚年诗风趋于冲淡而又不失筋骨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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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由物及人,由景入情,层层推进。开篇以“青石牛”起兴,赋予无生命之物以精神重量,既显笔力雄健,又寓哲理深意。所谓“八风吹得行”,表面似说石牛随风滚动,实则化用佛典“八风不动”之反语,巧妙表达修行者虽处逆境而顺其自然、不为外境所转的境界。此为黄庭坚善用翻案法之例证。
“又将十六口,去作宜州梦”一句,沉痛而不露,以“梦”字轻描,却愈显贬谪之悲凉与身世飘零之感。紧接“苦忆新老人”,情感陡转,由己及人,突出对禅师的敬仰与依恋。“是我法梁栋”五字,分量极重,表明新禅师在其精神世界中的支柱地位。
“信手斫方圆”一句,既赞禅师说法应机施教、合乎法度,亦暗含对禅门“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赞叹。遥思“灵源叟”(或指灵源惟清,黄庭坚曾从其问法),更见二人同参法席之往事珍贵。
末四句转为供养之意,以“楚狂句”自谦,以“天女供”尊对方,形成人格与境界的强烈对比。结句“岭上早梅春,参军惭独弄”,以景结情,早梅报春,象征佛法生机,而“独弄”则流露孤独与自省,参军为诗人曾任官职(曾官国子监教授,类似参军),此处自指,惭于未能共参妙理,唯以诗相寄,情意深厚,耐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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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鲁直晚年诗律尤精,七言长韵,气骨苍峻,往往惊人。”虽未专评此诗,然此作正合“晚年精律”之评。
2.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曰:“山谷于禅学最深,故其诗多得禅理,不落畦径。”此诗融禅入诗,正是典型。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评黄诗:“山谷之诗,以意为主,以气为御,以法为界。”此诗“信手斫方圆,规矩一一中”正可作其自注。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选录黄庭坚多首寄僧诗,谓其“酬应之作,亦具性情”,此类寄禅师诗“外示洒落,中藏忧患”,与此诗情调相符。
5. 钱钟书《谈艺录》云:“黄山谷好以禅喻诗,亦以诗传禅。”此诗“八风吹得行”“天女供”等语,皆以禅入诗之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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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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