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家洛城里,况在天津畔。
行年六十五,当宋之盛旦。
南园临通衢,北圃仰双观。
虽然在京国,却如处山涧。
清泉篆沟渠,茂木绣霄汉。
凉风竹下来,皓月松间见。
面前有芝兰,目下无冰炭。
不行何趑趄,勿药何瞑眩。
翻译
我家住在洛阳城中,更在天津桥畔。
年岁已至六十五,正逢宋代盛世之初。
南园临近交通要道,北园仰对双阙高观。
虽身处繁华京邑,心境却如同隐居山林之间。
清泉如篆字般流过沟渠,繁茂的树木直插云霄。
凉风从竹林间吹来,明月在松树之间显现。
眼前有香草芝兰,心中无冷热纷争。
座上常有闲适之乐,胸中毫无冲突争斗。
冬夏时节皆不出门,寒暑变化任其自然流转。
荣辱不入心怀,富贵也不过是徒然炫耀。
厌恶听闻他人之恶,乐于称扬他人之善。
不前行又何来踟蹰?不服药又怎会昏眩?
谁说金石坚硬不可摧?真诚之心亦能斩断。
谁说鬼神玄妙难测?至诚之意亦可贯通。
以上为【六十五岁新正自贻】的翻译。
注释
1 洛城里:指洛阳城,北宋时为西京,邵雍长期居住于此。
2 天津:指天津桥,位于洛阳洛水上,为当时名胜之地。
3 行年六十五:邵雍作此诗时正值六十五岁,即嘉祐年间(约1060年左右)。
4 当宋之盛旦:正值宋代国势昌盛之时,指仁宗后期至英宗、神宗初期的太平局面。
5 南园临通衢:南园面对大路,形容居所位置便利但不扰清静。
6 北圃仰双观:北边的园圃可望见宫门前的双阙,象征虽近权贵而不趋附。
7 清泉篆沟渠:泉水如篆书般蜿蜒于沟渠之中,比喻水流之美与秩序感。
8 芝兰:香草名,比喻美德或贤人,此处指眼中所见皆美好事物。
9 目下无冰炭:内心无冷热对立,比喻无喜怒忧惧之情扰动。
10 勿药何瞑眩:语出《尚书·说命》:“若药不瞑眩,厥疾弗瘳。”意为若不服药,便无须经历药后的昏眩,引申为身心康泰,无需外治。
以上为【六十五岁新正自贻】的注释。
评析
《六十五岁新正自贻》是北宋理学家邵雍晚年自省自慰之作,表达了诗人安于天命、淡泊名利、内心宁静的生活态度与哲学境界。诗中融合了儒家的修身理念与道家的自然无为思想,展现出邵雍“安乐先生”的人格风貌。他虽居京城,却心远地偏,以园林景致喻内心澄明,借四季不变写精神超脱。全诗语言平实而意境深远,结构井然,层层递进,由居所写到心境,由外物写到内在修养,最终升华至对诚心与天道的信念,体现其“以理养心”的哲学追求。
以上为【六十五岁新正自贻】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自贻”体,即自我劝勉、自我赠答之作,常见于士大夫晚年总结人生之时。邵雍以白描手法勾勒出自己在洛阳的居所环境与生活状态,表面平淡,实则蕴含深刻哲理。首段交代时间、地点与年龄,奠定庄重自省基调;次段通过“南园”“北圃”的空间描写,暗示身居闹市而心远尘嚣;第三段转入自然意象,“清泉”“茂木”“凉风”“皓月”,既是实景,更是心境的投射,展现一种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境界。
诗中“面前有芝兰,目下无冰炭”一句尤为精妙,以前者喻善美当前,后者喻内心平和,毫无矛盾冲突。接着连用两个“既不……徒自……”句式,强化对外在荣辱得失的超然态度。后半部分转入道德修养层面,“恶闻人之恶,乐道人之善”体现儒家君子之风;“不行何趑趄,勿药何瞑眩”则化用经典,表达顺其自然、身心自在的理想状态。结尾两句以反问作结,强调“诚心”之力可断金石、通鬼神,呼应《中庸》“至诚如神”之义,将全诗推向哲理高峰。
整首诗格调冲淡,气韵悠长,体现了邵雍作为理学先驱“观物自得”的学术旨趣,也反映了北宋士人追求内在安顿的精神取向。
以上为【六十五岁新正自贻】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击壤集钞》评邵雍诗:“和平温厚,发于中心,非强为之者所能及。”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一:“康节(邵雍)诗多说得道理出,如‘冬夏既不出,炎凉徒自变’之类,皆见得他持守处。”
3 严羽《沧浪诗话·诗评》未直接评此诗,但言:“康节之诗出于理性,非风骚之流。”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伊川击壤集》条:“其诗皆抒写性情,议论明白,而词语浅易,似不经意,实有得于心者。”
5 清代潘德舆《养一斋诗话》:“邵子诗如老农话桑麻,不事雕饰而自有真味。”
6 钱钟书《谈艺录》称:“邵雍诗以理为骨,以景为肉,虽乏波澜,而气息醇正,足觇其人之安乐自足。”
以上为【六十五岁新正自贻】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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