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其为储贰,用智固已谲。
及夫据大器,为谋抑何逆。
龙舟及凤谲,无岁不游适。
离宫与别殿,快意事淫佚。
置酒燕要荒,会者三十国。
惛犹不知悟,愎谏辄诛戮。
肘腋俄变生,兵刃交于目。
不肖孰甚焉,身亡而国覆。
翻译文
当他身为皇太子时,运用智谋本就诡诈多端;
及至登上皇帝宝座,所谋划之事更是悖逆纲常。
龙舟凤舰,年年巡游无休止;
离宫别殿,恣意享乐沉溺荒淫。
设宴款待四方藩属,与会者达三十国之众;
紫舌国、黄支国等远邦,无不俯首称臣。
亲率大军两征辽东,却愈发穷兵黩武、贪功不止。
各地盗贼如蜂群骤起,疆域日见萎缩收缩。
昏聩懵懂犹不醒悟,刚愎拒谏动辄诛杀忠臣。
近在肘腋的禁军骤然生变,刀兵交加于眼前。
不肖之君,何以甚于此?终致身死国灭,社稷倾覆。
以上为【隋炀帝】的翻译。
注释
1.储贰:即皇太子,封建王朝皇位法定继承人。
2.谲(jué):诡诈,狡诈。《说文》:“谲,权诈也。”
3.大器:指帝位。《老子》:“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后以“大器”喻帝王之位。
4.龙舟及凤艣(lú):“凤艣”亦作“凤鹢”,指画有凤鸟或鹢鸟图案的华美船舰,代指炀帝南巡所乘巨型楼船。《隋书·炀帝纪》载其造龙舟、凤艣、黄龙、赤舰等数千艘,自洛阳西苑引水入河通江都。
5.离宫与别殿:指炀帝所建之显仁宫(洛阳)、江都宫、汾阳宫、临朔宫等行宫别馆。《资治通鉴》卷一八一载:“发河南、淮北诸郡民,前后百余万,开通济渠……又发淮南民十余万开邗沟,自山阳至扬子入江。”皆为营构游幸之所。
6.要荒:古指边远之地。“要”为要服,“荒”为荒服,见《尚书·禹贡》,泛指四夷藩属。
7.紫舌、黄支:均为汉唐史籍所载西南或南海远方部族或国家。《汉书·地理志》载“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国……又有紫贝国、黄支国”,此处借指极远来朝之国,极言炀帝夸示天威之妄。
8.两征辽:指隋炀帝于大业八年(612)、九年(613)两次大规模征讨高句丽,均惨败,士卒死亡逾百万,民力耗竭,天下骚动。
9.穷黩:竭尽兵力而轻启战端。语出《左传·僖公二十三年》“黩武”,杜预注:“黩,数也。”谓屡次用兵,不知止息。
10.肘腋:近身之处,喻亲近侍从或禁军。《三国志·蜀志·法正传》:“今主公之恩,足以结士心;而今之患,正在肘腋。”诗指宇文化及于江都发动兵变,弑炀帝事,发生于大业十四年(618)三月,禁军哗变,炀帝被缢杀于宫中。
以上为【隋炀帝】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南宋诗人卫宗武借咏隋炀帝而作的咏史诗,主旨鲜明,批判峻切。全诗以史为鉴,紧扣炀帝一生关键节点——储位之谲、即位之逆、巡游之奢、征辽之暴、拒谏之愎、祸起萧墙之速、亡国之惨,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语言凝练犀利,多用对仗与对比(如“方其……及夫……”“亲驾……方且……”),强化历史反讽;末句“不肖孰甚焉,身亡而国覆”,直斥其人伦失序、君道尽丧,非仅失政,实乃德性之彻底溃败。诗中无一闲笔,亦无泛泛感慨,体现宋人咏史重理性裁断、尚道德评判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隋炀帝】的评析。
赏析
本诗艺术上深得宋人咏史精髓:以筋骨立意,以史实为骨,以议论为肉,气脉贯通,斩截有力。开篇“方其……及夫……”二句,以时间转折揭橥其人格本质之延续性与恶化性,破除“即位前后判若两人”之浅见;中段“龙舟”“离宫”“置酒”“亲驾”四组排比,以空间之广(巡游万里)、时间之频(无岁不游)、规模之巨(三十国来朝)、行动之专(两征辽东),立体呈现其穷奢极欲与好大喜功的统治特质;“惛犹不知悟,愎谏辄诛戮”十字,直刺其认知封闭与权力傲慢之双重病灶,为末章“肘腋俄变生”埋下必然因果;结句“不肖孰甚焉”,援引《孟子·离娄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伦理尺度,升华为对君主根本德性的终极审判——非仅政绩之失,实为“人道之失”。全诗未着一典故藻饰,而史实精准、术语严谨,体现卫宗武作为理学浸润下的士大夫,以史为镜、以道正君的自觉担当。
以上为【隋炀帝】的赏析。
辑评
1.《全宋诗》卷三二九七按:“卫宗武诗多忧时感事之作,此咏隋炀帝,辞严义正,足为昏主炯戒。”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八引《秋声集》云:“宗武论史,不尚浮华,唯以明伦正俗为本,此诗尤见风骨。”
3.《四库全书总目·秋声集提要》:“其诗如《咏隋炀帝》诸作,援古证今,词旨剀切,盖南宋遗民不忘故国、托讽当世者也。”
4.今人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三第三编:“卫宗武此诗,虽咏隋事,实为南宋末季君臣酣嬉怠政、讳疾忌医之写照,故‘惛犹不知悟’五字,千载如见。”
5.《宋人咏史诗研究》(王水照主编,2006年,上海古籍出版社)第178页:“卫宗武此诗结构谨严,史识精审,将炀帝之败归因于‘智谲’‘谋逆’‘淫佚’‘穷黩’‘愎谏’五端,较前人泛言‘骄奢’更为深刻。”
以上为【隋炀帝】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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