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 · 第十四卷 · 尽心下 · 第三十八节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岁，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
翻译文
孟子说：“从尧、舜到商汤，有五百多年，像禹、皋陶，是亲眼目睹而知道尧、舜之道的；至于商汤，则是听到传闻而知道的。从商汤到周文王，有五百多年，像伊尹、莱朱，是亲眼目睹而知道的；至于文王，则是听到传闻而知道的。从周文王到孔子，又有五百多年，像太公望、散宜生，便是亲眼目睹而知道的；至于孔子，则是听到传闻而知道的。从孔子以来到现在，有百来年，距离圣人生活的时代不是很远，距离圣人的家乡如此接近，却没有继承圣人之道的，那也就不会有继承人了。”
版本二：
孟子说：“从尧、舜到商汤，有五百多年，像禹、皋陶那样的人，是亲眼见到圣人而了解其道的；至于商汤，则是听闻圣人的事迹而了解其道的。从商汤到周文王，又有五百多年，像伊尹、莱朱那样的人，是亲眼见到圣人而了解其道的；至于文王，则是通过听闻而了解其道的。从文王到孔子，又过了五百多年，像太公望、散宜生那样的人，是亲眼见过文王而了解其道的；至于孔子，则是听闻文王的事迹而了解其道的。从孔子到现在，只有一百多年，离开圣人所处的时代并不算久远，接近圣人曾经生活的地方也如此之近，然而却没有人真正继承圣人之道了，大概也就真的没有这样的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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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莱朱：又名仲虺（huì），商汤时的贤臣。
散宜生：周文王时的贤臣，后曾帮助周武王灭商。
1. 尧舜：中国古代传说中的贤君，尧传位于舜，为儒家推崇的圣王典范。
2. 汤：即商汤，商朝开国君主，以仁义伐夏桀，被儒家视为继尧舜之后的圣君。
3. 禹：大禹，治水有功，夏朝奠基者，亦为儒家尊崇的圣人。
4. 皋陶（gāo yáo）：舜时掌管刑狱的大臣，以公正著称，儒家视为贤臣代表。
5. 伊尹：商初名相，辅佐商汤灭夏，后又辅佐数代君主，以德治著称。
6. 莱朱：一说为商汤贤臣，或谓即“仲虺”，另一说为伊尹之别称，尚无定论，但应为汤时贤臣。
7. 文王：周文王姬昌，周朝奠基者，以仁政著称，孔子极为推崇。
8. 太公望：即姜尚，又称吕尚、姜子牙，辅佐文王、武王兴周，为周初重臣。
9. 散宜生：周初贤臣，与太公望等同为文王重要辅佐，以忠直闻名。
10. “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语气感叹，意为“既然现在没有人继承道统，那恐怕终究是没有人了”，表达无奈与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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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节出自《孟子·尽心下》，并非诗歌，而是孟子对儒家道统传承的系统论述。文中通过梳理从尧舜至孔子的历史脉络，强调“见而知之”与“闻而知之”的两种认知方式，突出圣人之道的延续性。最后，孟子感慨当下虽距孔子未远、地理相近，却无人真正承继圣道，流露出对时代衰微、道统中断的深切忧虑。此节体现了孟子作为儒家传道者的使命感和历史意识，也反映出他对当时士风不振、道德沦丧的失望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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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章采用排比递进的结构，以时间为轴，勾勒出从尧舜至孔子的圣道传承谱系。每一段皆以“五百有余岁”起头，形成强烈的节奏感与历史纵深感，凸显道统延续的艰难与珍贵。孟子将人物分为“见而知之”与“闻而知之”两类，前者亲炙圣人，直接体悟大道；后者则依靠典籍与传闻间接理解，说明道统传播逐渐由直观经验转向文献传承，隐含着对文化传承方式变迁的洞察。结尾笔锋一转，由远及近，指出当世距离孔子不过百余年，地理上亦接近鲁地（圣人之居），理应更易继承圣道，却反而“无有乎尔”，反差强烈，令人警醒。语言简练而情感深沉，既有史家之眼，又有哲人之叹，充分展现孟子作为儒家道统自觉继承者的忧患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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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此章言圣贤之相去，虽远犹近，以其道同也。然自孔子以后，百有余年，而无继之者，故孟子深有感焉。”
2. 清代焦循《孟子正义》：“‘见而知之’者，亲接其人，得其言行之实；‘闻而知之’者，考诸载籍，通其精神之意。二者虽异，而不害其为传道。”
3.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孟子此言，非徒纪述往古，实所以责望于当时之学者，冀其兴起而续斯道也。”
4. 梁启超《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孟子此节，已开韩愈《原道》之先声，立儒家道统之说，影响后世甚巨。”
5. 钱穆《孟子要略》：“此章见孟子自任传道之心，虽未明言己为继孔子之人，而已隐然以道统所在自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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