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生黄埃,下田生苍耳。
苍耳亦已无,更问麦有几。
蛟龙睡足亦解惭,二麦枯时雨如洗。
不知雨从何处来,但闻吕梁百步声如雷。
试上城南望城北,际天菽粟青成堆。
饥火烧肠作牛吼,不知待得秋成否?
无功日盗太仓谷,嗟我与龙同此责。
劝农使者不汝容,因君作诗先自劾。
翻译
高处的田地干裂生起黄尘,低洼的田里长出了苍耳。连苍耳也已枯死,更不必问麦子还能剩下多少。蛟龙睡足之后也该感到羞惭了,正当两季麦子枯萎之际,大雨如洗般降下。不知这雨从何处而来,只听见吕梁百步之外水声如雷。试着登上城南向城北远望,只见田野上豆类和粟谷青翠成片,连绵如海。饥火在腹中燃烧,使人像牛一样哀鸣,却还不知能否等到秋天收获?半年无雨,人们都责怪龙神懒惰,共同抱怨天公不公,却不怨龙。今日一场雨降临,仿佛是龙自我赎罪,龙神与社鬼都在争说自己的功劳。可平日无功却白白享用官仓粮食,我与龙同负此责。劝农的使者不会宽恕你们,因此我借你之事写诗,先自我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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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李邦直:苏轼友人,时任密州地方官,曾主持祈雨仪式。
2. 沂山:位于今山东省中部,属鲁中山区,古代被视为灵山,常为祈雨之所。
3. 高田生黄埃:指高地因久旱土壤干裂,风吹扬尘。
4. 下田生苍耳:低洼之地本宜作物生长,但因干旱只能长出野生杂草“苍耳”。
5. 蛟龙睡足亦解惭:以拟人手法讽刺掌管降雨之龙神长期怠职,如今才降雨,似觉羞愧。
6. 二麦:指春麦与夏麦,宋代北方主要粮食作物。
7. 吕梁:此处非特指江苏吕梁,而是借用《庄子》“吕梁悬水”典故,形容水流湍急如雷。
8. 际天菽粟青成堆:极目远望,豆类(菽)与小米(粟)长势茂盛,一片青绿如堆。
9. 饥火烧肠作牛吼:形容百姓饥饿难耐,腹中如火焚烧,发出如牛般的呻吟。
10. 劝农使者:朝廷派往地方督导农业的官员,象征中央对民生的关注与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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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苏轼任职密州(今山东诸城)期间,时逢大旱,百姓困苦,地方官员李邦直至沂山祈雨得应,苏轼有感而作。全诗以现实灾情为背景,融合民间信仰、自然现象与政治反思,既描写了旱灾之惨状,又讽刺了官吏尸位素餐,借“龙神社鬼争功”暗喻官僚推诿邀功之弊。诗人自认“与龙同责”,实则以自嘲方式揭示士大夫阶层对民生疾苦的无力与愧疚。语言质朴而有力,情感深沉,兼具叙事、描写、议论与抒情,体现了苏轼关心民瘼、勇于自省的精神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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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苏轼此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开篇即以“高田”“下田”的对比描绘旱象之广,继而以“苍耳亦已无”极言灾情之重,令人触目惊心。“蛟龙睡足”一句笔锋一转,引入神话元素,将自然现象人格化,既增添诗意,又暗含讥讽——龙神久眠不醒,致民不聊生,如今降雨反称“自赎”,实则迟来之雨难补前愆。
“吕梁百步声如雷”以夸张听觉形象渲染雨势之大,与前文干旱形成强烈反差。随后“城南望城北”的视觉转换,展现雨后生机,青翠“菽粟”带来希望,然“不知待得秋成否”一句陡然收束,流露出对收成仍不确定的忧虑,体现诗人清醒的现实主义态度。
后半部分转入议论,直指社会问题:“共怨天公不怨龙”揭示民众将责任归于不可控之天,而忽视神职者(象征官吏)的失职;“龙神社鬼各言功”则辛辣讽刺灾后各方争相表功的丑态。结尾“无功日盗太仓谷”一语如刀,直刺官僚体系腐败,而“我与龙同此责”以自贬达自省,展现了士大夫的责任担当。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讽喻于一体,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是苏轼忧国忧民情怀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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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述灾祈雨,而意在讥世,语虽谐谑,实含悲悯。”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引冯舒语:“‘饥火烧肠作牛吼’,真写得出,非身历其境者不能道。”
3. 清·查慎行《初白庵诗评》:“通篇以戏言出沉痛,所谓寓庄于谐者,东坡最擅此法。”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前写旱荒之极,后写雨后纷争,中间夹一‘望’字,情景顿转,章法井然。”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轼在密州所作诸诗,多关切民事,《和李邦直沂山祈雨有应》尤为代表,以龙神之慵懒比官吏之尸位,寓意深切。”
以上为【和李邦直沂山祈雨有应】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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