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 · 第十三卷 · 尽心上 · 第三十九节
翻译文
齐宣王想要缩短服丧时间。公孙丑说：“父母去世的话，服一年丧，不是比不服丧好吗？”
孟子说：“这就像有人扭他哥哥的胳膊，你对他说姑且慢慢地拧，这不是个办法，只是教导他孝敬父母兄长罢了。”
有个死了生母的王子，他的师傅替他请求守几个月的丧。公孙丑说：“像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孟子说：“这个王子是想服完三年丧却无法做到。即使多服一天也比不服好，是对那些没人禁止他，而自己不愿服丧的人说的。”
版本二：
齐宣王想要缩短服丧的期限。公孙丑说：“守孝一年的丧期，总比完全废除丧礼要好吧？”
孟子说：“这就好比有人扭断他哥哥的手臂，你却劝他说：‘请你慢慢来吧！’这样是不行的。正确的做法，只能是教导人们孝顺父母、敬重兄长罢了。”
有位王子的母亲去世了，他的师傅替他请求服几个月的丧。公孙丑问：“像这种情况，又该怎么看呢？”
孟子说：“这种人是想为母亲服完完整的丧期却不能实现。即使多守一天丧，也比立即脱去丧服要好。我所说的批评，是指那些没有人禁止他们守丧却主动不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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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丧：孔子认为，子为父母、臣为君主守丧三年，为天下之通例。胡适先生曾考证，这可能只是东部今山东一带的习俗。
期（jī）：丧服制度，期服的简称，指服丧一年。
“王子有其母”两句：按照古代丧礼规定，王子母亲死后，因父亲尚在，不能为母服三年丧，甚至无服。母亲下葬前，只穿麻衣，下葬后脱掉。
1. 齐宣王：战国时期齐国国君，姓田，名辟疆，以好士著称，曾招揽孟子入齐。
2. 短丧：缩短服丧期限。按周礼，父母之丧应守三年（实为二十五个月），此处指欲减为一年甚至更短。
3. 为期之丧：指为期一年的丧礼。“期”音jī，指一周年。
4. 犹愈于已乎：“已”意为终止、废除。公孙丑认为缩短尚胜于完全取消，带有妥协意味。
5. 或紾其兄之臂：“紾”音zhěn，意为扭、拧。比喻行为粗暴无理。
6. 姑徐徐云尔：姑且慢慢来吧。孟子讽刺这种劝诫如同劝强暴者动作轻些，实则仍属错误。
7. 王子有其母死者：指某诸侯之子丧母，具体人物不可考。
8. 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傅，师傅，辅佐教导贵族子弟的官员。为王子请求只服数月之丧，说明礼制已衰。
9. 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此人本想守满三年之丧，但因身份或制度限制未能实现。
10. 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指那些无人禁止其守丧，却自己不愿守的人，才是孟子真正批评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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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节出自《孟子·尽心上》，通过齐宣王欲“短丧”及王子不得终丧的两个事例，揭示了孟子对礼制尤其是丧礼的根本态度：礼的本质在于内心的诚敬，而不在形式上的妥协。孟子反对以功利心态对待丧礼，强调应以“孝弟”这一道德根本来教化人心。面对现实政治中对礼制的简化倾向，孟子不主张退而求其次，而是坚持理想原则，认为即便现实受限，也应尽可能接近礼的要求，同时批判那些本可守礼却主动放弃的行为。此节体现了孟子“持志守道”的人格立场和“以德抗位”的思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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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节文字简练而富有张力，通过对话体展现儒家礼治思想与现实政治之间的冲突。孟子以“紾兄之臂”作喻，极具批判力度——将缩短丧期比作暴力行为，凸显其对伦理底线被突破的警觉。此喻不仅形象，更揭示出孟子认为“礼”不是可随意打折的制度，而是维系人伦秩序的根本。在回应王子不得终丧的问题时，孟子表现出一定的现实宽容：理解特殊处境下无法完全守礼，但仍强调“加一日愈于已”，体现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平衡智慧。全文层层推进，先破后立，最终归结于“教之孝弟”的根本之道，表明外在礼法必须植根于内在德性，否则即为空壳。语言犀利而不失温厚，逻辑严密而富于情感，充分展现孟子作为思想家与教育家的双重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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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朱熹《孟子集注》：“紾臂之喻，极言其不可如此将就。盖礼有定制，岂可因其不能尽而遂自减损乎？”
2. 焦循《孟子正义》：“孟子之意，惟在正人心、明人伦，故虽权宜之事，亦必归于孝弟之教。”
3.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短丧之议，始于利害计较，孟子斥之以孝弟，正所以破其私心也。”
4. 赵岐《孟子章句》：“言当教以孝弟之道，使自知亲亲尊尊，非可但言徐徐而已。”
5. 清代俞樾《诸子平议》：“‘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二语，深得情理，可见圣贤立言，未尝责人以所不能。”
6. 梁启雄《孟子浅解》：“孟子反对任何形式的道德妥协，认为哪怕动机善良，也不能为违背原则开路。”
7. 杨伯峻《孟子译注》：“本章反映出孟子坚持原则的态度，同时也显示出他对实际困难有一定同情。”
8. 孙奭《孟子注疏》：“教之孝弟者，乃治本之术；若但许其短丧，则是导之以苟且矣。”
9. 苏辙《孟子解》：“世之论礼者多务从简，孟子独持其重者，盖恐人因简而忘本也。”
10. 黄宗羲《孟子师说》：“丧礼所以报本反始，王者不得自专其制，故孟子必严其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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