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九日尊俎萧然有怀宜兴高安诸子侄和渊明贫士七首余今岁重九有酒无餚而长儿在宜兴诸儿苏杭溧阳因辄继和
翻译文
老翁老妇白发苍苍，孤寂清寒地栖居江畔。
长子游历荆溪（宜兴古称），屈身任职岂是为求官禄？
诸子散落于外地州县，各自奔忙谋取一餐之食。
离别日久，相见甚稀，终究因贫乏而常陷饥寒之境。
尚有幼子绕膝眼前，欢言笑语足以舒展我愁颜。
莫论子女贤愚高下，亲情所系，怀抱相通，皆足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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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东坡九日：指苏轼（号东坡居士）重阳节事典，此处借指重阳节，非实指苏轼。
2. 尊俎萧然：尊为酒器，俎为食案；“萧然”形容空寂冷清，谓仅有酒具而无肴馔。
3. 宜兴高安：宜兴，今江苏宜兴，宋属常州，牟氏家族世居之地；高安，疑为宜兴境内地名或族居支派名，非江西高安。
4. 渊明贫士七首：指陶渊明《咏贫士》七首，借古代贫士事迹抒写安贫守志之操。
5. 牟巘（1227—1300）：字献之，湖州人，宋末进士，入元不仕，隐居教授，为南宋遗民重要诗人，其诗承杜甫、陶渊明一脉，质朴深挚。
6. 荆溪：宜兴别称，因境内荆溪得名，唐宋以来习称。
7. 折腰：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典，谓长子出仕乃迫于生计，并非贪慕权位。
8. 异县：指苏州、杭州、溧阳等地，均在浙西苏南，与宜兴邻近而分属不同州县。
9. 端复坐饥寒：“端复”即“终究、实在”，“坐”谓因……所致，全句意为实因贫乏而陷于饥寒。
10. 怀抱俱相关：谓无论子女贤愚，其喜怒哀乐、生命际遇皆与父母心魂相系，情感本质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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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牟巘追和陶渊明《贫士》七首之意而作，紧扣重阳节“有酒无餚”之窘境，以白描手法勾勒一家老小分散流寓、生计维艰而亲情不泯的现实图景。诗中无激烈控诉，唯以“萧然”“折腰”“营一餐”“坐饥寒”等平实字眼，沉静道出南宋遗民士大夫在易代之后经济困顿、仕途断绝、骨肉分离的普遍生存状态。尤为可贵者，在末二句陡转——不以贫为耻，反借幼子笑语点出精神自足之乐，暗契陶渊明“倾壶冰尽，但见素心”的安贫乐道精神，亦见作者在困厄中持守的温厚与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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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以“翁媪白发”“萧然江干”立象，苍茫萧瑟之境扑面而来；颔联、颈联分述诸子行迹，“荆溪游”“走异县”“营一餐”，以地理空间的离散映射生存压力；“别多会面少”一句如轻叹，却力透纸背；至“诸幼且眼前”陡然收束于眼前实景，笑语之声仿佛破寒而出，形成冷暖对照；结句“勿问贤与愚，怀抱俱相关”，既消解世俗价值评判，又升华至血缘伦理的本真认同，境界由贫窘升华为慈爱与宽厚。语言极简而意蕴丰赡，无一僻典，纯以家常语写至深之情，深得陶诗神理而自有宋元之际遗民特有的沉潜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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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牟献之诗，清刚不露，每于平易中见骨力，此篇摹写贫状而不堕酸涩，抚育之思溢于言表。”
2. 《宋元诗会》卷六十七：“巘不仕元，守志笃厚，其诗多纪乱后家国之感，此作独就一节一辰写骨肉离合，语淡而情浓，可与陶公《责子》《与子俨等疏》参读。”
3. 清·钱曾《读书敏求记》著录牟巘《陵阳先生集》云：“其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波澜不惊，非深于性情者不能至。”
4. 《四库全书总目·陵阳先生集提要》：“巘诗宗杜、陶，尤得渊明冲淡之旨，故虽处困约，而无蹙额呻吟之态。”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论牟巘：“以遗民身份写日常贫窭，不作激愤语，而悲凉自见，盖知‘萧然’二字，已足括尽时代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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