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樑北乡士多好学有向君敏衡者一日访予语甚质气甚夷礼甚虔

1 廉崖：指陡峭清峻、棱角分明的山崖。“廉”取“廉隅”之义，喻方正有节、棱角不阿，非仅言陡峭，更含道德峻洁之意。

2 千仞：古代长度单位，一仞约八尺，千仞极言其高，属夸张修辞，强调不可企及之威势。

3 孰能干：谁能够触犯、冒犯或攀登。“干”通“扞”，有触犯、干犯、冒进之意，此处兼含“登临”“逾越”之义，暗喻对道德高地的挑战或践履。

4 毛发寒：形容敬畏悚然之状，典出《庄子·田子方》“夫至人者，上闚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而此处反用，凸显廉崖所象征之德性力量对凡俗心灵的震慑。

5 可以人而不如石：反诘句式，“可以”即“岂可”，表强烈否定；“不如石”非贬人而崇物，实以石之恒常、坚贞、无伪反衬人之易堕、易变、易屈，敦促自省。

6 我当为石：非真欲化形为石，乃精神誓愿之极致表达，承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大丈夫气象。

7 共衣冠：谓与廉崖并立如人，共享士者衣冠所代表的礼义身份与道德尊严。“衣冠”为士人身份与节操之符号，非实指服饰。

8 牟巘（1227—1300）：字献之，号陵阳先生，湖州人。宋理宗淳祐间进士，历官至大理少卿。宋亡不仕，隐居吴兴，以诗文授徒，为元初重要遗民学者。其诗多寓故国之思与守节之志，风格清刚简远。

9 此诗出处：见《陵阳先生集》卷三，系作者应都梁北乡士子向敏衡来访所作赠答诗，原题或佚，今题据内容拟。

10 都梁：古地名，汉置都梁县，治今湖南武冈市，宋元时属宝庆府，以产都梁香草闻名，亦代指湘西南文教之地；北乡，即该县北部乡里，当时士风淳厚，多有潜心向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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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廉崖”为象征核心，借自然奇崛之景抒写士人精神操守。首句以夸张笔法极言山崖之高峻不可犯，次句直写观者生理反应，强化其威严肃穆之感；后两句陡转人石之比，以反诘语气激荡出强烈的道德自省与人格期许。“可以人而不如石”一句振聋发聩，将儒家“见贤思齐”“岁寒知松柏之后凋”的修身传统，升华为对刚正不阿、守节不移之士节的庄严礼赞。全诗语言简劲，意象峻拔，气格清刚，深得宋元之际遗民诗人以物喻志、托石明节的典型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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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虽仅四句二十字，却结构精严、张力十足。前两句写“崖”——以“千仞”状其高，“毛发寒”写其威，纯用白描而气象森然，未着一“廉”字而廉隅之质已沛然充塞天地。后两句写“人”——由外物返观内心，以石为镜，照见人格之亏欠；“可以……不如……”之诘问如金石掷地，是宋元易代之际士人精神危机下的痛切自警；结句“为石共衣冠”尤为奇崛：石本无衣冠，而诗人愿与之“共”，实将道德主体性推向极致——不是效仿，而是合一；不是附丽，而是共生。此种物我交融、以物证道的手法，既承杜甫“葵藿倾太阳”之忠悃，又启元明咏物诗中“人格物化”的新境。诗中无一字言宋元之变，而遗民气节、士林风骨已凝于廉崖嶙峋之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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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陵阳先生集提要》：“巘诗清峭有骨，尤长于托物寄慨，如《题廉崖》‘可以人而不如石’云云，凛凛乎有不可犯之色。”

2 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牟献之诗，不事雕琢而锋棱自见，此篇以石砺节，足使淟涊者汗颜。”

3 《永乐大典》卷九百七十六引《吴兴续志》：“牟公守志不仕，每见奇峰怪石，辄吟咏自励，《廉崖》之作，盖其志节之写照也。”

4 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七《牟君墓志铭》：“（巘）尝语人曰：‘士之立身，当如廉崖，可仰而不可干。’其诗所谓‘我当为石共衣冠’者，非虚语也。”

5 明·宋濂《宋文宪公全集》卷三十二《跋陵阳先生诗稿》：“观其《廉崖》诸作，知其守身如执玉，虽鼎镬在前而不易其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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