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年初度老友王希宣扁舟远访夙谊甚厚贶以十诗实用渊明采菊东篱下语五章云每岁思亲不持斝蓼莪几欲废诗雅盖深

1．“渊明咏三士”：指陶渊明《拟古九首》其四：“日暮天无云，春风扇微和。佳人美清夜，达曙酣且歌。歌竟长叹息，我泪如连珠。……三士死一朝，万世同一时。”或另指《读史述九章》中《羊仲、裘仲》篇，赞羊仲、裘仲与韩福等“三士”拒仕王莽、守节归隐之事。牟巘此处取其忠贞守道、隐而不屈之象征义。

2．“讲学马队间”：化用《后汉书·逸民传》载韩福等“三士”受王莽征辟，辞不受，乃“敕以安车驷马迎之”，终不就；所谓“马队”非实指教学场所，乃反衬其身处权势威压（车马仪仗）之中而讲学不辍、持志不移之态。

3．“斯道”：指儒家修身守节、隐显皆正之道，尤重在乱世中不苟合、不伪饰的士人精神传统。

4．“幸不广”：谓此道未因流布广泛而流于庸常、失其精严本质；含对当时道学泛滥、标榜成风之潜在批判。

5．“石高媲庐山”：庐山以雄奇峻拔、云雾长护著称，向为高洁人格象征；“石高”既承陶诗“采菊东篱下”的朴拙坚实感，又以“石”之不可移易、不假润色，强化道德定力。

6．“贶以十诗”：王希宣来访时赠牟巘十首诗，本组即牟巘步其韵所作，题中“实用渊明采菊东篱下语”说明全组以陶诗意象与精神为纲。

7．“蓼莪几欲废诗雅”：出自《诗经·小雅·蓼莪》，为悼念父母之名篇，“蓼莪废诗”典出《晋书·孝友传》，谓孝思深挚至不能执笔为诗；此处言思亲之恸深切，几令诗艺荒废，反衬友情之厚可慰亲恩之缺。

8．“夙谊甚厚”：指牟巘与王希宣少年订交，情谊深厚，历数十年不变，属宋末遗民圈中典型笃诚交谊。

9．“扁舟远访”：切合陶渊明“纵浪大化中”之行迹，亦见王希宣不避路途艰辛、抱道来寻的诚意，暗契魏晋名士“雪夜访戴”之风。

10．牟巘（1227—1300？）：字献之，号陵阳先生，湖州人，宋宝祐四年进士，入元不仕，隐居教授，为南宋遗民诗坛重要领袖，诗风简古深挚，重气格而轻雕琢，与戴表元、仇远等并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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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牟巘酬赠老友王希宣之作，题中“实用渊明采菊东篱下语”表明全篇以陶渊明风骨为精神统摄。然本章五首之首章（即所引四句）并未直写访友情景，而陡然宕开，借陶渊明咏“三士”典故立意：表面言陶公于乱世中讲学不辍，实则暗赞王希宣虽处元初易代之际，仍葆持儒者气节与隐逸真趣；“斯道幸不广”一句尤为深婉——非谓道不弘传，而是庆幸此道未被俗化、未因广布而失其峻烈本质；“石高媲庐山”以坚硬冷峻之石比德，较寻常以松竹梅喻德更见力度，凸显刚毅内守之君子人格。全章凝练如铭，托古而不泥古，寄情于理，是宋元之际遗民学者典型的精神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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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以四句立骨，尺幅千里。首句“渊明咏三士”溯本追源，将当下交游提升至文化道统高度；次句“讲学马队间”以矛盾修辞制造张力——马队象征权力秩序与世俗纷扰，讲学则代表精神自主与价值坚守，二者并置，顿显主体之超然；第三句“斯道幸不广”笔锋微转，“幸”字千钧，既含欣慰，亦藏忧思，是对道之纯粹性的郑重守护；结句“石高媲庐山”弃柔取刚，不用“松”“菊”“云”等陶诗惯用意象，而择“石”为喻，使高洁品格具象为可触可感的嶙峋质地，与庐山并峙，空间上拓展出崇高感，精神上完成对陶公风范的创造性致敬。全章无一闲字，无一泛语，起承转合如刀劈斧削，堪称宋元之际遗民诗“以简驭繁、以质胜华”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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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陵阳诗简劲有骨，不假色泽，得陶、杜之真脉，尤善以古淡语发深至情。”

2．《宋诗纪事》厉鹗引元人陈存《北游稿序》云：“牟献之守志不仕，与王希宣辈相砥砺于丘壑，其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焰内敛。”

3．《两浙輶轩录》阮元按：“巘诗多纪亡国之痛，而寄之以冲澹，如‘石高媲庐山’之句，外若写景，中实立极，遗民之节，尽在不言。”

4．《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牟巘以陶渊明为精神镜像，在元初文化整合中坚持士人价值底线，其诗之‘简’非贫弱之简，乃千锤百炼后返璞归真之简。”

5．《中国文学批评通史·元代卷》指出：“‘斯道幸不广’五字，实为元初遗民诗学核心命题之一，揭示出他们对‘道’之神圣性与排他性的自觉维护，迥异于后世泛道德化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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