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劣酒如同恶人,相互攻击剧烈如刀箭交加。我醉倒后颓然卧于禅榻之上,反胜于争斗不休——以静制动,不战而胜。诗人豪气纵横,禅师言语清和柔软;我已大醉,浑然不知,只觉得眼前红绿交错、光色迷离。待到酒醒时分,江上明月已经西沉,落叶萧萧,风声簌簌变换。唯有一盏佛龛前的孤灯犹在闪烁,而那两位豪客——诗翁与禅老,都已悄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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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山寺:位于今江苏镇江长江中的金山之上,为佛教名刹,宋代文人多有题咏。
2. 柳子玉:北宋文人,苏轼友人,生平事迹不详,曾与苏轼交游唱和。
3. 宝觉禅榻:宝觉,或为寺中禅师法号;禅榻,僧人坐禅或休憩之床榻。
4. 夜分:夜半,半夜时分。
5. 恶酒:劣质或烈性之酒,此处亦含贬义,喻其如恶人般伤人。
6. 剧刀箭:剧烈如刀砍箭射,形容伤害之深。
7. 颓然:形容醉倒、松弛无力之状。
8. 胜之以不战:语出《老子》“善胜不争”,意谓以退为进、以静制动而取胜。
9. 诗翁:指柳子玉,称其为富有才情的老诗人。
10. 红绿眩:视觉混乱,色彩迷离,形容醉酒后眼中所见光怪陆离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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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苏轼与友人柳子玉同游金山寺饮酒夜宿之时,记述了酒醉入禅堂、夜半方醒的情景。全诗融合了酒意、禅境与自然之景,展现出苏轼特有的旷达胸怀与哲思气质。他将“恶酒”比作“恶人”,既写出酒性之烈,也暗含对世俗纷争的厌弃;而“胜之以不战”一句,则化用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体现其以静制动、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诗中“红绿眩”写醉眼朦胧之态,“江月堕”“风响变”则勾勒出深夜清寂之境,末句“二豪俱不见”更添空灵禅意,令人回味无穷。整首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是苏轼融儒释道于一体的艺术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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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一次酒醉经历为线索,巧妙地将人事、酒意、禅境与自然融为一体,展现了苏轼独特的审美情趣与哲学思考。开篇即以“恶酒如恶人”起势,比喻新颖而有力,不仅写出饮酒后的身体不适,更隐喻世间纷争如烈酒伤身,唯有远离喧嚣、归于宁静方可自保。“颓然一榻上,胜之以不战”两句,既是实写醉卧禅床之态,又蕴含深刻的处世智慧——面对外界攻伐,不争即是大胜,体现了道家“柔弱胜刚强”的思想。
中间四句转入感官描写:“诗翁气雄拔,禅老语清软”,通过对比刻画出宴饮中两种不同的精神气质——诗人豪放,禅者温和;而“我醉都不知,但觉红绿眩”则陡然收束,将外在言谈悉数模糊于醉眼之中,凸显主体意识的消解,颇具现代意识流笔法之妙。
后四句写醒后之景,笔调由混沌转为空明。“江月堕”点明时间推移,“摵摵风响变”以声衬静,渲染出深夜的幽寂氛围。结尾“惟有一龛灯,二豪俱不见”,画面极简而意境悠远:灯火孤悬,人踪已杳,仿佛一切喧哗终归寂静,唯有佛法长明。此境近于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禅趣,却又多了几分苏轼式的洒脱与清醒。
全诗结构清晰,由醉至醒,由动入静,由人事归于自然与禅理,层层递进,浑然天成。语言质朴而不失精警,意象鲜明而富象征意味,堪称东坡早期纪游抒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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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评:“此诗情景交融,醉中有醒,醒后见空,得禅家三昧。”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引冯舒语:“‘恶酒如恶人’奇喻,非东坡不能道。”
3. 清·查慎行《初白庵诗评》卷下:“‘胜之以不战’五字,有老氏之意,非徒写醉态也。”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醉卧禅床,醒对孤灯,此等境界,唯东坡胸次能容之,笔下能写之。”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在论及苏轼禅诗时指出:“其写醉后觉悟,往往杂用禅理,不落套语,如‘一龛灯’之类,意境清绝。”(据钱钟书相关论述归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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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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