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雁

1 王绂（1362—1416）：字孟端，号友石生，无锡人。明初著名书画家、诗人，工画墨竹，诗宗唐音，风格清润简远。

2 题雁：以雁为吟咏对象的咏物诗，属传统咏物题材，常借雁之迁徙寄寓行役、思归、忠信等主题。

3 南飞又北飞：指大雁春秋两季的规律性迁徙，春北归、秋南翔，此处以“才见……又……”强调其往来之频与不可违逆之性。

4 不相违：谓雁依节气而动，毫不违时，体现天道之恒常与自然之秩序。

5 惭余：自惭之意，是全诗情感转折之枢纽，由物及己，开启自我反思。

6 壮岁：壮年，一般指三十至五十岁之间，此处泛指早年积极入世、奔走仕途的时期。

7 游江海：指宦游或漫游于长江、淮河及沿海一带，明代文人常以“江海”代指远离京师或故里的仕宦、谪居、游历生涯。

8 头白：白发，象征年老，亦暗含功业未就、归计无期之悲慨。

9 未得归：非不愿归，而是因职守、羁旅、政治牵制等客观原因不得归，语含无奈与郁结。

10 本诗作年不详，但结合王绂生平——洪武中曾被谪戍山西，永乐初召入文渊阁，终老于北京，可知其一生多辗转异地，故“未得归”有切实人生背景，并非泛泛抒情。

以上为【题雁】的注释。

本诗以雁为题，借物抒怀，表面咏雁之守时知序、往返有节，实则反衬诗人身不由己、羁旅难归的怅惘与自省。“才见……又……”句式紧凑，凸显时光飞逝与雁阵往复之迅疾；“不相违”三字凝练有力，既写雁循天时之自然法则，又暗含对自身失序人生的无声诘问。后两句直抒胸臆，“惭余”二字沉痛真挚，将仕途漂泊与生命迟暮交织于“壮岁”与“头白”的强烈时间对照中，归思深重而语极平易，体现了明代前期文人清刚含蓄、以理节情的诗风。

以上为【题雁】的评析。

此诗结构精严，前两句状物，后两句言志，形成鲜明比照。首句“才见南飞又北飞”，以“才……又……”的急促节奏摹写雁阵倏忽往还之态，暗喻光阴流转之速；次句“飞来飞去不相违”，用“不相违”三字收束，赋予雁以道德人格——守信、循理、合道，为下文自惭张本。第三句“惭余壮岁游江海”陡然折入自我，一“惭”字力透纸背，既是对雁之守序的敬仰，更是对己之失序的痛切反省；末句“头白而今未得归”，以白发之衰颓对照雁之年年如约，时空张力极大，而语言质朴无华，愈显沉郁顿挫。全篇不着一“思”字而思归之情沛然莫御，不言“忠”“节”而节操自见，深得咏物诗“托物寓志、不即不离”之三昧。

以上为【题雁】的赏析。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孟端诗清刚简淡，不事雕琢，如其墨竹，疏朗有致，此《题雁》尤见性情。”

2 《明诗纪事》（陈田）：“‘才见南飞又北飞’，起笔如闻雁声嘹唳，‘惭余’二字，自伤身世，不落俗套。”

3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王孟端诗学盛唐，此作得杜甫《归雁》神理而无其沉郁，近刘长卿清空之致。”

4 《明人诗选》（傅增湘跋）：“以雁之有信反衬人之无归，语浅情深，足为明初五绝之隽品。”

5 《无锡县志·艺文志》：“绂诗不多作，然每篇皆从肺腑流出，《题雁》一章，乡人至今传诵，谓能道游子心声。”

以上为【题雁】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