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野芙蓉,含思愁脉脉。
娟然如静女,不肯傍阡陌。
诗人杳未来,霜艳冷难宅。
君行逐鸥鹭,出处浩莫测。
苇间闻拿音,云表已飞屐。
悟此知有命,沉忧伤魂魄。
翻译
九日,我在湖上寻访周、李二位友人,未能相见;他们也曾在湖上寻我而未遇,事后以诗寄来,第二天我依其诗韵作此和诗。
湖边野生的木芙蓉,含愁凝思,情意绵绵。
姿态秀美宛如娴静的女子,不肯依附于喧嚣的路边。
友人杳无踪影未来相会,那清冷的秋花似乎也难安其处。
你们追随鸥鹭而行,行踪自由无定,难以揣测。
我在芦苇丛中听到小船的声音,抬头却见你们的身影已如飞屐般远去云端。
我整日苦苦寻觅,见到花开都因心绪低沉而不忍采摘。
人生短暂如清晨露水,却总想作百年之客,长存于世。
感叹一年到头辛劳奔波,只盼能享片刻恩泽。
然而心愿终究未能实现,人事常多阻隔分离。
领悟到这一切皆由天命所定,不禁深怀忧愁,伤损魂魄。
以上为【九日,湖上寻周、李二君,不见,君亦见寻于湖上,以诗见寄,明日乃次其韵】的翻译。
注释
1.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人有重阳登高、赏菊、饮菊花酒等习俗。
2. 湖上:此处指杭州西湖,苏轼时任杭州通判或知州,常游湖赋诗。
3. 周、李二君:具体身份不详,当为苏轼在杭期间交游的隐士或同僚,性喜清幽,常泛舟湖上。
4. 见寻:前来寻访我。“见”为助词,表示被动或对方行为涉及自己。
5. 次其韵:依照别人诗的原韵及用韵次序作诗唱和。
6. 野芙蓉:即木芙蓉,秋季开花,生于水边野外,耐寒而不媚俗。
7. 含思愁脉脉:形容花似有深情,默默含愁。脉脉,情意绵绵之状。
8. 娟然:姿态柔美。
9. 不肯傍阡陌:比喻花不生长于道路旁,象征高洁避世,不趋世俗。
10. 杳:遥远无迹。
11. 霜艳:经霜犹开之花,指秋芙蓉,亦喻节操坚贞。
12. 冷难宅:清冷孤寂,难以安居。宅,居处。
13. 出处浩莫测:出处,出仕与隐居;浩莫测,广大不可预测,形容行踪自由不定。
14. 拿音:通“桡音”,指划桨之声,代指小船行进的声音。
15. 飞屐:形容行走迅疾,如穿木屐飞行,极言其去势之快。
16. 忍:忍心。
17. 朝露:早晨的露水,太阳一出即干,比喻人生短暂。
18. 百年客:活到百岁之人,喻人生追求长久存在。
19. 终岁劳:整年辛苦奔忙。
20. 一日泽:片刻的恩惠或闲适时光。
21. 愿言竟不遂:愿望终究未能实现。愿言,出自《诗经》,表心愿。
22. 多乖隔:多有违背与阻隔。
23. 悟此知有命:明白这些事皆由命运安排。
24. 沉忧伤魂魄:深深的忧愁伤害精神与心灵。
以上为【九日,湖上寻周、李二君,不见,君亦见寻于湖上,以诗见寄,明日乃次其韵】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苏轼在重阳节(九日)游西湖时所作,记述寻友不遇、彼此相访而错过的经历,并借景抒情,表达对人生无常、命运难测的深切感慨。诗中“湖上野芙蓉”起兴,以静女喻花,既写其高洁,亦暗喻友人品格之清逸。后转入对友人行踪飘忽的描写,反衬自身追寻之徒劳。继而由寻人及花不忍摘,引出人生如露、百年虚愿的哲理思考。全诗情感由失落渐入深沉,最终归于“知命”之叹,体现苏轼融通儒释道思想后的生命体悟:虽有沉忧,终求超脱。语言清丽自然,意境空灵深远,是其七言古风中情景理交融的佳作。
以上为【九日,湖上寻周、李二君,不见,君亦见寻于湖上,以诗见寄,明日乃次其韵】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首四句以“湖上野芙蓉”起兴,托物言志,将花拟人化为“静女”,突出其孤高清绝之姿,实则暗喻周、李二君不随流俗、隐逸湖山的品格。中间六句转入叙事与心理描写:诗人寻人不遇,闻声而望影已远,写出一种“近在咫尺,远若天涯”的怅惘。尤其“苇间闻拿音,云表已飞屐”两句,视听结合,动静相生,空间跳跃极大,极具画面感与诗意张力。
“使我终日寻,逢花不忍摘”一句,情感深化,由外在追寻转为内心触动。花本可悦目,然因失意而触景生悲,体现诗人敏感细腻之情。接着以“人生如朝露”发议论,由个体际遇上升至普遍生命哲思,承《古诗十九首》以来的传统,却又融入佛道思想中的“无常观”。结尾“喟彼终岁劳……沉忧伤魂魄”层层递进,从现实之憾到理想之破灭,再到命运之无奈,情绪跌宕,终归于苍凉顿悟。
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景、事、情、理浑然一体。苏轼善以寻常题材寓深刻人生体验,此诗正是其“平淡中见奇崛,哀婉中含旷达”风格的体现。虽有“沉忧”,但未陷于悲观,而是通过“知有命”的认知完成某种精神解脱,为其后期贬谪文学中“超然”境界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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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诗钞》:“此诗清婉有致,托兴深远。‘野芙蓉’一喻,便觉人物俱高。”
2. 清·纪昀评《苏文忠公诗集》卷十五:“语极冲淡,而感慨弥深。‘人生如朝露’以下数语,自《十九首》来,而气格加厚。”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寻人不遇,翻出许多感慨。非东坡不能为此等笔墨。‘苇间闻拿音,云表已飞屐’,真写得出。”
4. 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苏诗往往于散缓中见筋节,如此诗由寻人而及花,由花而及人生,步步推演,自然入妙。”
5. 王水照《苏轼选集》按语:“此诗作年难确考,然观其风神萧散,当为杭州任内所作。诗中既有对友情的珍视,又有对命运的思索,体现了苏轼早期已具有的哲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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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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