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明系缆石桥亭,惭愧冒寒髯御史。
结交最晚情独厚,论心无数今有几。
寂寞抱关叹萧生,耆老执戟哀扬子。
怪君颜采却秀发,无乃迁谪反便美。
山头望湖光泼眼,山下濯足波生指。
倘容逸少问金堂,记与嵇康留石髓。
翻译
来到秀州,赠钱端公安道,并寄其弟惠山老(即钱伯言)。
鸳鸯湖边月光如水,夜晚孤舟停泊,惊起成双的鸳鸯。
清晨将船系在石桥亭旁,惭愧地面对冒着严寒前来迎接的长须御史(指钱安道)。
我们相识虽晚,情谊却格外深厚;推心置腹的朋友无数,如今还有几人?
寂寞守门如汉代萧望之,年高仍执戟为官似扬雄般悲哀。
奇怪你容颜反而更加年轻焕发,莫非贬谪反而使你更显美好?
上天想困住你也无可奈何,世人虽共同压制你,实则太过疏忽了你的才德。
毗陵(常州)高山以锡山为骨,陆羽品评过的泉水清冽如冰沁齿。
贤德的钱仲(指惠山老钱伯言)早早辞官归隐,独占此山,常以清流洗耳,不染尘俗。
站在山头远望,湖光耀眼;在山下洗脚,波浪轻拂脚趾。
若能容许我如王羲之般探访金堂仙境,愿与嵇康一般留下石髓仙迹共作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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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秀州:宋代州名,治所在今浙江嘉兴。
2. 钱端公安道:即钱勰,字端礼,号安道,吴越王钱镠后裔,北宋官员,与苏轼交好。
3. 惠山老:指钱伯言,钱勰之弟,隐居无锡惠山,自号“惠山老”。
4. 鸳鸯湖:即今嘉兴南湖,因多鸳鸯得名。
5. 夜榜(bàng):夜间停船靠岸。“榜”通“舫”,此处作动词用,指行船或停泊。
6. 平明:清晨。系缆:系船。石桥亭:秀州境内的一处地名。
7. 髯御史:指钱勰。因其多须,故称“髯”;曾任御史,故称“御史”。
8. 萧生:指西汉萧望之,曾守门卒吏,后为大臣,此处借指怀才不遇之人。
9. 扬子:指扬雄,西汉文学家,晚年仍执戟于宫门,地位卑微,苏轼常以自况。
10. 逸少:王羲之,字逸少,东晋书法家,曾居会稽,好山水隐逸。金堂:道教所谓神仙居所,喻隐居之地。嵇康留石髓:传说嵇康游名山采药,遇仙人授以石髓,食之成仙。此喻超脱尘世的理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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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苏轼途经秀州(今浙江嘉兴)时写给友人钱勰(字端礼,号安道)并寄其弟钱伯言(号惠山老)的作品。全诗情感真挚,既有对友人仕途坎坷的同情,也有对其高洁品格的赞美,更寄托了自己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诗中融合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典雅而流畅,用典自然贴切,体现了苏轼晚年诗歌沉郁中见洒脱的艺术风格。通过对比仕途困顿与精神自由,诗人表达了“外物不足累其内”的人生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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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前八句写与钱安道相逢之情,中间六句赞其兄弟风骨,后四句描绘山水之乐并寄出世之想。开篇以“月如水”“孤舟”营造静谧清冷意境,烘托旅途孤寂,亦暗喻人生漂泊。第二联“惭愧冒寒髯御史”一句,既写出钱安道迎候之诚,又含苏轼对自己连累友人冒寒的歉意,情感细腻。
“结交最晚情独厚”二句直抒胸臆,凸显友情之珍贵,在“论心无数今有几”的感叹中,流露出对世态炎凉的无奈。以“萧生”“扬子”自比与比友,深化了怀才不遇的主题。
“怪君颜采却秀发”一转,由悲转喜,称其贬谪反增神采,实为逆境中保持精神自由的写照,体现苏轼“穷且益坚”的人生态度。
后段写惠山风光,“高山锡为骨”既写地理特征(无锡锡山),又喻人格刚正;“泉冰齿”化用陆羽《茶经》典故,突出清冽高洁。末四句以逸少、嵇康作比,表达对隐逸生活的深切向往,余韵悠长。
全诗用典密集而不滞涩,情景交融,感慨深沉,展现了苏轼融儒释道于一体的思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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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情真语挚,寄慨遥深,于寻常赠别中见胸襟怀抱。”
2. 清·查慎行《补注东坡编年诗》卷二十:“‘天公欲困无奈何’二语,的是东坡本色,逆境中不失豪气。”
3. 清·纪昀评《苏文忠公诗集》:“前半叙情,后半写景寓志,章法井然。‘山下濯足波生指’五字生动如画。”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东坡晚年诗,渐入平淡而意味弥永。此诗赠友兼寄隐逸之思,语浅意深,耐人咀嚼。”
5.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此诗作于元祐六年春,轼自杭州召还,过秀州作。安道时知秀州,故有‘冒寒’之迎。惠山老乃其弟伯言,早退居无锡,故极称其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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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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