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郡久无补,越乡空复深。
苟能秉素节,安用叨华簪。
却步园畦里,追吾野逸心。
形骸拘俗吏,光景赖闲林。
内讼诚知止,外言犹匪忱。
我愿从归翼,无然坐自沈。
翻译
担任郡守之职已久,却毫无建树,身在越地,乡思愈发深重。倘若能坚守平素的节操,又何须贪恋那显贵的官位与华美的冠饰?于是退步于园中田畦之间,追慕我本有的隐逸之心。身体虽被俗吏身份所拘束,但时光景致却依赖这清闲的林园得以慰藉。内心自责,深知应适可而止;对外言辞,仍觉不够真诚坦荡。园中小路因无人行走而幽静,不禁让我谢绝李广那样的仕途捷径;葵叶护足的典故也令我感慨避祸全身的无奈。荣华显达岂不壮美?但孤独生存的生活并非我所能承担。江边城郭何等寂寥,秋日的树木也萧瑟森然。下方有向北流淌的河水,上方有向南飞翔的禽鸟。我愿追随南归的飞翼而去,不要再徒然独坐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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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郡舍:指地方官府的居所,此处为诗人任地方官时所居。
2. 园畦:园中划分的菜圃或花圃,泛指园林田地。
3. 聊以永日:姑且用来打发漫长的时光。永日,长日,多指闲居之时。
4. 为郡久无补:担任郡守之职已久,却未能有所建树。
5. 越乡:泛指南方偏远之地,古称百越之地,常用于贬谪诗中。
6. 苟能秉素节:如果能够坚守朴素的节操。素节,指清白、廉洁的操守。
7. 安用叨华簪:哪里还用得着贪图高贵的官位。叨,谦辞,这里有“贪享”之意;华簪,华美的冠饰,代指高官显位。
8. 却步:退步,引申为退隐、远离仕途。
9. 野逸心:隐逸山林的本心。
10. 光景赖闲林:美好的时光依赖于这清闲的林园。光景,时光、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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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九龄在贬谪或外任期间所作,抒发了其身处仕途困顿中的复杂心境。诗人一方面自省为官无补于国,愧对职责;另一方面则向往自然与隐逸,表现出强烈的出世倾向。全诗情感低回,语言含蓄,通过“园畦”“闲林”“秋树”“飞禽”等意象构建出孤寂清冷的意境,映照内心的矛盾与挣扎。诗人借典抒怀,既表达对高洁品格的坚守,也流露出对仕途险恶的警觉与退隐之志。末句“我愿从归翼,无然坐自沈”更显其不甘沉沦、渴求解脱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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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为郡久无补”直陈政绩无成的愧疚,奠定全诗自省基调。“越乡空复深”点明地理之远与心理之孤,为后文退隐之思埋下伏笔。中间八句转入内心剖白与环境描写,运用“园畦”“闲林”等意象,营造出清幽孤寂的氛围,形成仕与隐的强烈对比。诗人以“内讼诚知止”表达自我规劝,以“外言犹匪忱”揭示言不由衷的苦闷,极具心理深度。用典方面,“成蹊谢李径”化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及李广难封之典,暗喻仕途艰险;“卫足感葵阴”借用《左传》葵犹能卫其足之语,比喻保全自身之难。尾段以“江城”“秋树”“北流”“南飞”构成空间对照,强化漂泊无依之感,结句“愿从归翼”以飞鸟为寄托,表达了超脱尘网、回归自然的深切愿望。全诗风格冲淡而情致深远,体现了张九龄“雅正温厚”之外的另一面——内心的孤愤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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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四十九录此诗,题下注:“一作《郡斋南园作》。”
2. 《唐诗品汇》未收此诗,然明代高棅论张九龄诗风时称:“曲江词气清远,志节峻洁,多托物以见志。”可与此诗精神相印证。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未选此诗,但在评张九龄《感遇》时指出:“兴寄微婉,能寓褒贬于冲和之中。”此特点亦见于此诗用典与抒情方式。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评张九龄诗云:“风度矜重,而言中有物,非徒以台阁体视之。”此诗正可见其人格与诗格之统一。
5. 今人傅璇琮《唐代诗人丛考·张九龄考》指出:“九龄晚年屡遭贬斥,诗中多有忧谗畏讥之语,然不失君子襟抱。”此诗“内讼”“知止”等语,正合此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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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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