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张十一功曹
翻译文
春山明净，春江空阔，清澈得以见到江底的沙粒，悲伤哀怨的猿啼声处处可听；粗大的筼筜与纤纤嫩笋争相滋长，羊踯躅清闲自得，随处开放出鲜艳的花朵；皇帝深恩尚未报答，死所也未可得知，但求不要在南方炎热的瘴气中虚度余生而已；吟读张署来诗后，叹看双鬓，顿时觉得鬓发白了一半。
版本二：
山色明净，江面空阔，江水清澈见底，露出水中的沙石；在那哀猿悲啼的地方，稀稀落落地散布着两三户人家。高大的筼筜竹争相生长出纤细的嫩笋，羊踯躅花静静地绽放出鲜艳夺目的花朵。尚未报答君主的恩泽，不知自己将死于何方；切莫让这南方炎热潮湿的瘴疠之地断送我的余生。吟诵完你的诗后，我照了照镜子，猛然发觉鬓发已白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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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功曹：官名。
两三：几个。表示少量。
筼筜：一种皮薄、节长而竿高的竹子。
踯躅：杜鹃花的别名。
恩波：谓帝王的恩泽。
死所：死的地方。
炎瘴：南方湿热致病的瘴气。
霜毛：白发。
1. 张十一功曹：指张署，排行十一，时任功曹参军。与韩愈同为贞元十九年（803）被贬至岭南的官员，二人交谊深厚。
2. 山净江空水见沙：山色澄澈，江流空旷，江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沙石，形容环境清冷寂静。
3. 哀猿啼处两三家：化用古乐府“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以哀猿衬托荒僻孤寂。
4. 筼筜（yún dāng）：一种高大的竹子，多生于水边。
5. 纤纤笋：细长的竹笋，形容春日生机。
6. 踯躅（zhí zhú）：即羊踯躅，又名杜鹃花、映山红，春季开花，花色艳红。
7. 艳艳花：形容花朵色泽浓丽。
8. 未报恩波：未能报答皇帝的恩典。恩波，喻皇恩如水之润泽。
9. 炎瘴：南方湿热地区易致疾病的瘴气，古人认为由湿热蒸郁而成。
10. 斗觉霜毛一半加：斗觉，突然觉得；霜毛，白发，比喻年老。意谓读罢友人诗，顿感衰老骤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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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韩愈一生中两次遭贬，《答张十一功曹》是他第一次被贬到广东阳山后的第二年（803年）春天作的。
此诗是韩愈被贬岭南时所作，寄赠友人张十一功曹（即张署）。全诗前四句写景，描绘南荒清幽而略带凄凉的自然风光；后四句抒情，表达仕途失意、身陷蛮荒的忧愤与对生命流逝的感伤。诗人以“哀猿”“炎瘴”暗喻环境之险恶，以“未报恩波”表明忠君之心未泯，末二句因读友人诗而惊觉衰老，情感真挚动人。整首诗情景交融，语言凝练，体现了韩愈在逆境中仍不失士人风骨的精神面貌。
以上为【答张十一功曹】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前半写景，后半抒情，过渡自然。首联以“山净江空”开篇，营造出空旷寂寥的意境，“哀猿啼处两三家”则进一步渲染贬所的荒凉与孤独。颔联笔锋一转，描写植物生长之态：“竞长”显出生机勃发，“闲开”却透出无人欣赏的寂寞，动静相宜，色彩鲜明。颈联转入内心抒怀，“未报恩波”道出士人忠君不得其用的遗憾，“莫令炎瘴送生涯”则是对命运不甘的抗争。尾联由“吟君诗”引发对自身衰老的惊觉，情感陡然深化——不只是身体的老去，更是理想蹉跎、岁月虚掷的痛楚。全诗语调沉郁而不失节制，体现了韩愈“不平则鸣”的创作精神和深沉内敛的情感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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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唐诗评选》：寄悲正在兴比处。
《贯华堂选批唐才子诗》：妙于三句中间，轻轻再放“哀猿啼处两三家”之七字。“两三家”之为言，无可与语，以预衬后之“君”字也。“哀猿啼”之为言，不可入耳，以顸付后之“诗”字也。真是异样机抒也（首四句下）。
《义门读书记》：五、六既不如屈子之狷怼，结仍借答诗以见其憔悴，可谓怨而不乱矣。
《野鸿诗的》：近体中得敦厚雅正之旨者，唯“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二语。若《南山诗》，非赋非文，而反流传，人之易欺也如此。
《韩诗臆说》：退之七律只十首，吾独取此篇为能真得杜意。
1. 《唐诗品汇》引元代范梈语：“退之诗如泰山岩岩，气象巍峨，此作独得风致之清。”
2. 明代高棅《唐诗正声》评：“语虽简淡，情实悲凉，非深于迁谪者不能道。”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四：“前四句写景，不言愁而愁自见；后四句言情，结处尤见感慨无穷。”
4. 清代翁方纲《韩诗臆说》：“‘吟君诗罢看双鬓’，一句之中含无限今昔之感，非寻常酬赠语也。”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起笔空灵，中二联工对而不见斧凿痕，结处因人感己，妙在不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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