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十月雪塞关,我兴南望愁群山。
攒天嵬嵬冻相映,君乃寄命于其间。
秩卑俸薄食口众,岂有酒食开容颜。
殿前群公赐食罢,骅骝蹋路骄且闲。
称多量少鉴裁密,岂念幽桂遗榛菅。
几欲犯严出荐口,气象硉兀未可攀。
脑脂遮眼卧壮士,大弨挂壁无由弯。
乾坤惠施万物遂,独于数子怀偏悭。
朝欷暮唶不可解,我心安得如石顽。
翻译
十月的蓝田大雪封住了关隘,我兴致所至向南遥望,却因群山阻隔而忧愁满怀。积雪堆积在高耸的山巅,与天空交相辉映,而你崔丞公却身处那冰天雪地之中。你官职卑微,俸禄微薄,家中人口众多,哪有余力置办酒食、展露欢颜?而那些朝廷中的达官显贵们,刚从殿前赐宴归来,骏马踏路,神态骄逸悠闲。他们精于权衡利害,赏罚分明,却哪里会顾念像你这样被埋没的贤才,如同幽香的桂树被遗落在荆棘之中。我几次想冒犯禁忌,挺身而出为你举荐,但朝中权势森严,气势凌厉,实在难以接近。归来后只能掩门落泪,卧床不起,内心的纷乱痛苦,又有谁能替我排解?诗人憔悴不堪,正在荒野中砍伐荆棘谋生;你如清玉雕琢的佩环般高洁,却被弃置不用。壮士因目疾蒙脂而卧,无法再拉开巨大的弓弩;天地虽广,万物皆得其所,唯独对你们这些贤才格外吝啬。我从早到晚叹息不止,这种悲痛无法释怀,我的心怎能像顽石那样麻木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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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蓝田:唐代京兆府属县,今陕西蓝田县,以产美玉著称。
2. 十月雪塞关:指农历十月大雪封山,交通断绝,暗喻处境艰难。
3. 我兴南望:诗人自述心向南方,思念友人。崔立之时任蓝田县丞,地处南方。
4. 攒天嵬嵬:形容山势高耸入云,“攒”谓聚集,“嵬嵬”为高峻貌。
5. 君乃寄命于其间:指崔立之任职于这苦寒之地,生存维艰。
6. 秩卑俸薄:官阶低微,薪俸微少。崔时任县丞,品级不高。
7. 食口众:家中人口多,负担重。
8. 殿前群公赐食罢:指朝廷高官参加皇帝赐宴后得意归去。
9. 骅骝蹋路:骅骝为名马,此处象征权贵出行时的骄纵气派。
10. 幽桂遗榛菅:以香草“桂”比喻贤才,杂草“榛菅”喻庸俗之辈,意谓贤者被弃。
以上为【雪后寄崔二十六丞公】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韩愈写给友人崔立之(崔二十六)的寄赠之作,抒发了对友人怀才不遇、生活困顿的深切同情,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在仕途压抑、无力援手的苦闷与自责。全诗情感沉郁,结构严密,由雪景起兴,转入对友人处境的描写,再及自身欲荐不能的无奈,最后上升至对天道不公的诘问,层层递进,极具感染力。诗歌融合写景、叙事、抒情与议论,展现了韩愈“以文为诗”的典型风格,语言奇崛,意象雄峻,情感真挚,是其五言古诗中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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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五言古体,结构宏大,情感跌宕。开篇以“蓝田十月雪塞关”营造出苍茫苦寒的意境,既点明时令地理,又隐喻友人处境之艰难。“我兴南望愁群山”一句,将主观情感投射于自然景象,形成强烈的抒情张力。接着通过“冻相映”的奇险意象,烘托出崔丞公“寄命于其间”的孤危状态。中段对比“群公赐食”与“俸薄食口众”,揭露社会不公,笔锋犀利。诗人自述“几欲犯严出荐口”,表现出正直士人的责任感与现实压迫之间的矛盾,极具心理深度。结尾以“朝欷暮唶”“心安得如石顽”作结,将悲愤推向高潮,展现出韩愈特有的刚烈性情与深沉仁心。全诗意象丰富,如“清玉刻佩”“脑脂遮眼”“大弨挂壁”等,既有典雅之美,又具象征意味,体现了韩诗“奇崛瘦硬”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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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别裁》评:“通篇愤激,忠厚之旨寓焉。‘称多量少’二语,刺时政之密于鉴裁而忽于遗贤也。”
2. 《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引方世举评:“此诗悲壮激烈,有不可抑遏之势。‘几欲犯严’二语,见其忠爱悱恻,非徒作怨诽者比。”
3. 《昭昧詹言》卷十二评:“起势雄杰,中幅抑扬顿挫,结处沉痛无端。韩公胸中实有此一段不平之气,故喷薄而出。”
4.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语虽质直,而情极恳至。‘脑脂遮眼’‘大弨挂壁’,皆奇语,然不离情理。”
5. 《养一斋诗话》评:“退之寄人诗,多慷慨任气之作,此尤沉郁顿挫,得风人之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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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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