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晋代人看待两位才子,也不过如同吹一声轻微的口哨罢了。后人对他们的评价尚且如此微不足道,他们自己又怎会去在意那些琐碎的言语褒贬?《春秋》记载王法,重在教化而不轻易诛戮人身;《尔雅》专事注解虫鱼草木,从事这类细碎考据的人,定然算不得磊落豪杰之士。皇甫湜困居公安,终年忙于文字雕琢,徒然耗费聪明才智,去摘抉他人短处,实如在粪土中寻污点,哪里能发现真正美好的东西?真不如彼此遗忘、不相计较,以一种平和宽广的心态一视同仁地看待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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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皇甫湜:唐代古文家,韩愈弟子,以文才著称,性格刚直,好辩争理。
2. 公安园池诗:皇甫湜任公安县尉时所作描写园池景物的诗篇,今已不存。
3. 晋人目二子:指晋代人评论当时两位名士(或指嵇康、阮籍等),态度淡然,视为寻常。
4. 吹一吷(xuè):出自《庄子·则阳》,比喻声音轻微,无足轻重。此处喻评价微不足道。
5. 春秋书王法:指《春秋》经以“微言大义”体现礼法,重在劝善惩恶,而非直接诛杀。
6. 不诛其人身:谓《春秋》笔法含蓄,不轻易加罪于人,而寓褒贬于字里行间。
7. 尔雅注虫鱼:《尔雅》为古代训诂书,多解释名物,如虫鱼鸟兽草木,被部分文人视为琐碎之学。
8. 垒落人:即磊落之人,指胸怀坦荡、气度恢弘的豪杰之士。
9. 枉智思掎摭(jǐ zhí):白白耗费智慧去搜求别人的过失。“掎摭”意为指摘、挑剔。
10. 但以一概量:用同一标准、平等心态去衡量一切,即“齐物”之意,略带道家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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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韩愈此诗借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后的感怀,表达了他对文学批评与人格修养的看法。他反对拘泥于细枝末节的文字纠擿,主张以宏阔胸襟对待他人作品与人生得失。诗中通过对晋人评价、《春秋》笔法与《尔雅》性质的对比,强调真正的磊落之人不应沉溺于琐碎是非之中。他对皇甫湜虽有才却困于小技表示惋惜,提倡“两忘”“一概量”的超然态度,体现了其儒家兼容并包、重德轻名的思想倾向。全诗语言峻切,议论纵横,是韩愈以诗论事、以诗言志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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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韩愈阅读皇甫湜诗作后所写的题跋式诗篇,属典型的“以诗论诗”之作。全诗以议论为主,气势雄健,逻辑严密,展现了韩愈作为古文运动领袖的批判精神与思想深度。开篇借用晋人对名士的淡然态度,立下“不执于言”的基调;继而引《春秋》与《尔雅》作比,区分大义与小技,指出真正的大丈夫不应沉溺于训诂纠擿。针对皇甫湜个性好辩、文风峻刻的特点,韩愈委婉批评其“枉智思掎摭”,将其比作“粪壤污秽岂有臧”,措辞严厉却出于爱护之心。结尾提出“两忘”“一概量”的理想境界,融合儒家中庸之道与道家齐物思想,体现出韩愈思想的包容性。诗歌语言简劲有力,多用典故而不见堆砌,是韩诗“以文为诗”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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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昌黎先生集》附录旧评:“此诗讥湜之好攻人短,而劝以含弘光大之量,意厚而言严。”
2. 方世举《韩昌黎诗集编年笺注》:“借读诗发论,实寓规讽之意。‘吹一吷’‘注虫鱼’皆喻琐细无当。”
3. 钱仲联《韩昌黎诗系年集释》:“通首皆议论,然气盛言宜,非昌黎不能为此等语。‘诚不如两忘’二句,收束得宽然有余。”
4. 王元启《读韩记疑》:“前四句言人才高下自有公论,不必计较毁誉;次四句言学者当务大体,不当溺于小数。”
5. 朱彝尊《批韩诗》:“语似冷峭,实含至情。谓湜才高而局促于小地,故惜之深,望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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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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