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操十首 · 其九 · 别鹄操
翻译文
雄鹄口衔树枝飞来筑巢，雌鹄啄泥归去共同营建。
巢已筑成却不能生育雏鸟，依大义而言本当分离。
江河汉水广阔无垠，鹄虽身为微小之鸟。
从此再无相逢之日，姑且环绕树木相伴飞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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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琴操：古代琴曲的歌辞，多记述历史故事或传说人物。《别鹄操》相传为春秋时卫女思夫不得相见所作，以孤鹄失偶为喻。
2. 鹘（hú）：此处指天鹅，古称“鹄”，常象征忠贞配偶，一夫一妻，失偶则不再配。
3. 衔枝：鸟类筑巢时口衔树枝，象征共建家园。
4. 啄泥归：雌鸟啄取泥土归巢，与雄鸟共同筑巢，表现夫妻协力。
5. 巢成不生子：巢已建成却无法生育后代，喻婚姻形式完整而无实质结果（如无子或情义难继）。
6. 大义当乖离：从伦理大义出发，应当分离。“大义”指礼法、道德原则；“乖离”即分离、背离。
7. 江汉：长江与汉水，泛指广阔水域，衬托鹄之渺小。
8. 鹄身鸟之微：虽为鸟类，身形微小，与浩瀚江汉形成对比，突出命运之无奈。
9. 更无相逢日：彼此分离后将永不再见，表达诀别之痛。
10. 且可绕树相随飞：临别之际，尚能环绕树木短暂相随而飞，喻最后的陪伴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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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琴操十首·其九·别鹄操》是韩愈拟古之作，托名古代琴曲《别鹄操》而作，借物喻人，以双鹄离别之情寄托人间夫妇不得相守的哀怨与道义抉择。诗中通过“巢成不生子”这一反常现象，引出“大义当乖离”的伦理判断，表现出儒家重义轻情、以理节情的思想倾向。末两句情感深婉，写离别后仍愿绕树相随，极尽缠绵之意，却又含无限悲凉。全诗语言简练，意象鲜明，寓深刻伦理思考于自然物象之中，体现了韩愈以文为诗、注重说理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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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韩愈《琴操十首》中的第九首，属拟古乐府之作，借古题抒怀，融叙事、抒情与说理于一体。开篇以“雄鹄衔枝”“雌鹄啄泥”起兴，描绘双鸟共建爱巢的和谐画面，充满生活气息与温情。然而笔锋陡转，“巢成不生子”一句打破温馨表象，揭示悲剧内核——形式完备的结合却无生命延续，暗喻婚姻无果或情义难全。由此推出“大义当乖离”，将个体情感置于伦理秩序之下，体现儒家“发乎情，止乎礼义”的思想准则。
后四句转写离别场景，以“江汉”之广与“鹄身”之微对照，凸显个体在天地间的渺小与无力，深化了命运的苍凉感。“更无相逢日”斩断希望，而“且可绕树相随飞”则在绝望中保留一丝温柔，动作虽小，情意绵长，极具感染力。此句化用曹操《短歌行》“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但更显凄恻。
全诗结构紧凑，由筑巢到离别，由实入虚，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寓意深远，既有比兴之妙，又具哲理之思，展现了韩愈诗歌“以文为诗、崇尚理性”的典型特征，同时不失诗意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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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音注韩文公文集》：《商陵操》，言人情义浇薄也。
《唐诗归》：锺云：便难堪（首二句下）。谭云：「大义」二字悲甚（「巢成」二句下）。锺云：二适合来便是乐府（「江汉」二句下）。
《批韩诗》：朱彝尊曰：水大乌微，语迂拙。中著「之」字，更缓弱。
《初白庵诗评》：读此，觉《孔雀东南飞》一首未免冗长。
《诗比兴笺》：逐臣弃妇同情也。水大如江汉，则始分终合。今我微如禽鸟，而一分尚有合时乎？既不可必，尽吾依恋之情而已。
《韩诗臆说》：更无可说，含悲无穷。古今多少去妇词，皆不及此深厚而凄恻也。
1.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韩退之《琴操》十首，模拟古题，寄托遥深，尤以《别鹄操》为最沉痛之作，盖借鸟喻人，抒夫妇离异之悲，而归于‘大义’，实寓儒家伦理之严。”
2. 莫砺锋《韩愈诗歌研究》：“《别鹄操》以简练笔墨写出复杂情感，‘巢成不生子’一句看似平实，实含千钧之力，揭示形式与实质的矛盾，进而引出‘大义当乖离’的理性抉择，典型体现韩诗‘以理驭情’的特点。”
3. 屈守元《韩愈诗选注》：“此诗托物言志，双鹄形象生动，情感真挚。末二句‘且可绕树相随飞’，语极哀婉，写尽别离之际欲留不得、欲去不忍之态，令人动容。”
4. 钱仲联《韩昌黎诗系年集释》：“《琴操》诸作，皆假古题以抒己意。《别鹄操》似咏禽鸟，实关人伦，‘大义当乖离’五字，足见退之持身之正，亦见其情之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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