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窗前有两棵好树,枝叶繁茂,光彩熠熠。
秋风一吹拂,树叶沙沙作响,不停鸣动。
微弱的灯光照着空床,夜半时分,声音格外清晰入耳。
忧愁无端涌上心头,不禁长叹,因而坐起身来。
天亮后照镜看自己的容颜,发现已与往日大不相同。
羲和驱赶着日月飞驰,运行迅疾,不可依赖。
人生虽有多种道路可走,但最终都通向死亡这一条归途。
何必如此徒然自苦?有酒就该暂且欢饮,享受片刻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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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两好树:指诗人居所窗外的两棵树木,具体树种不详,或为梧桐、槐树之类常见庭院树木。
2. 薿薿(nǐ nǐ):形容草木茂盛、光彩鲜明的样子。《诗经·小雅·采薇》有“薇亦作止,薇亦柔止,薇亦刚止,岁亦莫止,猃狁孔棘,不遑启处”,其中“薿”字即用以状物繁盛。
3. 拂披:风吹使枝叶散乱摆动。“拂”为轻扫,“披”为披散。
4. 策策:拟声词,形容秋风吹动树叶发出的萧瑟之声,与“槭槭”、“飒飒”相近。
5. 微灯:微弱的灯火,暗示深夜独处、境况清冷。
6. 空床:既实写孤独无伴,亦可能暗含丧妻或离别之痛。韩愈妻卢氏早卒,常于诗中流露孤寂之情。
7. 羲和:中国古代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出自《离骚》:“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此处代指时间运行之力。
8. 浮生:指短暂虚浮的人生,《庄子·刻意》云:“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9. 多涂:即“多途”,指人生道路众多,选择纷繁。
10. 浪自苦:徒然地自我折磨。“浪”为徒然、白白地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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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韩愈此诗为《秋怀诗十一首》之一,以秋景起兴,抒写人生易老、时光飞逝之悲,进而引发对生命本质的哲思。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沉,由外物之变触发内心之感,从个体愁绪升华为对人生终极命运的体认。诗人借秋风落叶、孤灯空床等意象,营造出凄清孤寂的氛围,表达中年多病、志业未酬的忧愤。末两句转出旷达之语,看似及时行乐,实则饱含无奈与悲凉,是典型的“以乐写哀”手法。整首诗情感层层递进,由景入情,由情入理,体现了韩愈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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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前四句写景,以“两好树”开篇,展现初秋尚存的生机,继而秋风骤起,叶声“策策”,由视觉转入听觉,自然引出下文的情感波动。五至八句转入抒情,夜不能寐,孤灯照影,愁绪无端而至,竟至“感叹成坐起”,生动刻画出诗人内心的焦灼与不安。九、十两句由外返内,通过容貌变化直视衰老现实,情感进一步深化。最后四句上升至哲理层面,面对日月疾驰、人生必死的命运,发出“胡为浪自苦”的反问,转而主张饮酒自遣。这种由感伤到超脱的情绪转折,并非真正的解脱,而是强作达观,更显悲怆。韩愈善以议论入诗,此诗末段即体现其“以文为诗”的特点,将人生哲理融入抒情之中,形成沉郁厚重的艺术风格。全诗语言简练,音韵和谐,尤其“策策鸣不已”一句,叠字运用增强了节奏感与感染力,堪称情景交融、理趣并存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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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语:“退之《秋怀》,辞气苍凉,颇近楚骚,非惟诗工,亦性情真挚所致。”
2. 《韩昌黎诗系年集释》(钱仲联著)评曰:“此首写秋夜不寐,因风动叶声而触发人生迟暮之感,结以饮酒自解,盖出于无可奈何之叹也。”
3. 《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录纪昀批语:“起得秀逸,中幅渐入沉痛,收处故作洒脱,实则益见酸楚,此韩公所以过人也。”
4. 《旧唐书·韩愈传》称其“文章峻洁,说理透辟,诗歌亦多感慨世事,抒写襟怀”,此诗正可见其“抒写襟怀”之一面。
5.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韩愈《秋怀》组诗云:“皆秋宵不寐之作,触物兴怀,率然成章,而悲壮激越,有楚人《骚》《些》之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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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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