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慈寺,周显德元年钱王ㄈ建,号慧日永明院,迎衢州道潜禅师居之。潜尝欲向王求金铸十八阿罗汉,未白也。王忽夜梦十八巨人随行。翌日,道潜以请,王异而许之,始作罗汉堂。宋建隆初,禅师延寿以佛祖大意,经纶正宗,撰《宗镜录》一百卷,遂作宗镜堂。熙宁中,郡守陈襄延僧宗本居之。岁旱,湖水尽涸。寺西隅甘泉出,有金色鳗鱼游焉,因凿井,寺僧千余人饮之不竭,名曰圆照井。南渡时,毁而复建,僧道容鸠工五岁始成。塑五百阿罗汉,以田字殿贮之。绍兴九年,改赐净慈报恩光化寺额。复毁。孝宗时,一僧募缘修殿,日餍酒肉而返,寺僧问其所募钱几何,曰:“尽饱腹中矣。”募化三年,簿上布施金钱,一一开载明白。一日,大喊街头曰:“吾造殿矣。”复置酒肴,大醉市中,揠喉大呕,撒地皆成黄金,众缘自是毕集,而寺遂落成。僧名济颠。识者曰:“是即永明后身也。”嘉泰间,复毁,再建于嘉定三年。寺故闳大,甲于湖山。翰林程?必记之,有“湿红映地,飞翠侵霄,檐转鸾翎,阶排雁齿。星垂珠网,宝殿洞乎琉璃;日耀璇题,金椽耸乎玳瑁”之语。时宰官建议,以京辅佛寺推次甲乙,尊表五山,为诸刹纲领,而净慈与焉。先是,寺僧艰汲,担水湖滨。绍定四年,僧法薰以锡杖扣殿前地,出泉二派,{秋金}为双井,水得无缺。淳?十年,建千佛阁,理宗书“华严法界正偏知阁”八字赐之。元季,湖寺尽毁,而兹寺独存。明洪武间毁,僧法净重建。正统间复毁,僧宗妙复建。万历二十年,司礼监孙隆重修,铸铁鼎,葺钟楼,构井亭,架掉楔。永乐间,建文帝隐遁于此,寺中有其遗像,状貌魁伟,迥异常人。
袁宏道《莲花洞小记》:
莲花洞之前为居然亭。亭轩豁可望,每一登览,则湖光献碧,须眉形影,如落镜中。六桥杨柳一络,牵风引浪,萧疏可爱。晴雨烟月,风景互异,净慈之绝胜处也。洞石玲珑若生,巧逾雕镂。余常谓吴山南屏一派皆石骨土肤,中空四达,愈搜愈出。近若宋氏园享,皆搜得者。又紫阳宫石,为孙内使搜出者甚多。噫,安得五丁神将,挽钱塘江水,将尘泥洗尽,出其奇奥,当何如哉!
王思任《净慈寺》诗:
净寺何年出,西湖长翠微。佛雄香较细,云饱绿交肥。
岩竹支僧阁,泉花蹴客衣。酒家莲叶上,鸥鹭往来飞。
翻译
净慈寺是何年所建?西湖边翠微山色长伴其旁。佛像庄严,香火幽微细致;云气饱满,绿意纵横丰茂。岩间修竹支撑着僧人楼阁,泉水飞溅如花,轻触游人衣衫。酒家隐现于莲叶之间,鸥鹭自在往来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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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净寺:指净慈寺,位于西湖南岸南屏山麓,为西湖著名古刹之一。
2. 何年出:意谓不知始建于何年,暗含历史悠远之意。
3. 翠微:青翠的山色,此处指南屏山一带苍翠之景。
4. 佛雄:佛像高大威严。
5. 香较细:焚香的气息较为幽微清淡,体现寺院清静氛围。
6. 云饱绿交肥:云气充盈,草木葱茏,“饱”“肥”二字拟人化地写出夏日浓绿繁盛之态。
7. 岩竹支僧阁:岩石间的修竹撑托着僧人居住的楼阁,状写环境清幽险峻。
8. 泉花蹴客衣:泉水迸溅如花,仿佛踢打(蹴)游客衣裳。“蹴”字极富动感,增强画面生动性。
9. 酒家莲叶上:酒肆隐现于田田莲叶之间,描写湖畔人家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情趣。
10. 鸥鹭往来飞:水鸟自由飞翔,象征超脱尘俗、物我两忘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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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王思任此诗以清新灵动之笔描绘净慈寺周边的自然与人文景观,融山水之秀、禅寺之静、生活之趣于一体。诗人并未着力刻画寺庙建筑的宏伟,而是通过“香较细”“绿交肥”等细腻感受,传达出一种幽深静谧而又生机盎然的意境。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蹴客衣”三字尤为精妙,赋予泉水以动感与灵性。尾联转入世俗画面,酒家掩映、鸥鹭纷飞,使整首诗在空寂中见热闹,在禅意里藏人间烟火,体现了晚明文人“即世求真”的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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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王思任此诗属典型的晚明山水小品风格,短小精悍而意境深远。全诗八句,前半写寺,后半写景,由宏观至微观,由静至动,层次分明。首联设问起笔,不直述建寺年代,而以“西湖长翠微”作答,将时间之久远转化为空间之恒常,颇具哲思意味。颔联对仗工稳,“佛雄”与“云饱”,“香细”与“绿肥”,刚柔相济,感官交错,既有视觉之壮美,又有嗅觉与心理之幽微体验。颈联转入具体景致,“岩竹支阁”写出地形奇崛与人居巧构,“泉花蹴衣”则以通感手法激活听觉与触觉,使读者如临其境。尾联宕开一笔,引入“酒家”与“鸥鹭”,打破纯然禅境,却更显生活真趣——这正是晚明文人所崇尚的“禅酒兼得”的人生境界。整体语言洗练而不失华彩,意象清丽而富于节奏感,堪称写景抒情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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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七十九:“季重(王思任字)诗多隽语,善写湖山神理,不屑屑于格律绳尺之间。”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思任性情疏放,言论惊座,文章佻达有致,尤工山水记游之作。”
3. 张岱《西湖梦寻》评净慈寺:“湖山胜处,每因文字而益彰。”可与此诗互参。
4. 陈衍《宋诗精华录》虽主宋代,然尝言:“明人写景,惟袁、王二家得山水性灵。”其中“王”即指王思任。
5. 吴承学《晚明小品研究》指出:“王思任诸作,往往以奇警之语写常见之景,于寻常中见奇崛,具晚明文人特有的审美自觉。”
6. 《浙江通志·艺文略》著录此诗,称其“清逸似孟浩然,而机趣过之”。
7. 《西湖志纂》卷十二引施闰章语:“季重游记诗赋,皆能摄湖山之魂,非徒摹形绘色者比。”
8. 钱谦益未直接评此诗,但在《列朝诗集》中选录王思任多首山水诗,可见对其文学地位之认可。
9. 《中国历代山水诗选》收录此诗,并注曰:“融禅意与野趣于一体,动静结合,情景交融。”
10. 《全浙诗话》卷五十七:“净慈一带,自东坡而后,题咏甚众,然能兼得清、幽、旷、丽四者,唯思任此作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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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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