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石在棋盘山上。昭庆寺后，有石池深不可测，峭壁横空，方圆可三四亩，空谷相传，声唤声应，如小儿啼焉。上有棋盘石，耸立山顶。其下烈士祠，为朱跸、金胜、祝威诸人，皆宋时死金人难者，以其生前有护卫百姓功，故至今祀之。
流出桃花缘古宕，飞来怪石入冰壶。
隐身岩下传消息，任尔临崖动地呼。
翻译
庄严的昭庆寺遍布佛像与图绘，为何在这幽深空谷中却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哇哇”声？
千百孩童如乳儿坠落，化作贤圣劫难中的悲音；五觉众生听闻此声，仿佛回应着给孤独长者的布施之报。
桃花随水从古老宕穴流出，似有仙源遗踪；怪石飞悬，恍若落入清冷冰壶之中。
有人隐身岩下传递消息，任凭你在悬崖边呼喊到地动山摇，回声依旧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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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哇哇宕：地名，在杭州西湖棋盘山，因岩石间回声如小儿啼哭而得名。“宕”指洞穴或深谷。
2. 昭庆寺：位于杭州西湖西北岸，始建于五代，为南宋著名律宗寺院，香火鼎盛。
3. 佛图：即佛像与佛教图画，泛指寺庙中庄严的宗教陈设。
4. 呱呱（gū gū）：婴儿啼哭声，此处形容山谷回声凄清如婴啼。
5. 千儿乳坠：比喻众多婴儿自高处坠落，暗含悲悯之意，或影射战乱中百姓流离之惨状。
6. 贤劫：佛教术语，指现在之住劫中有千佛出世，称为“贤劫”，此处或喻苦难时代亦有圣贤应运而生。
7. 五觉：疑为“五蕴”或“五根”之误写或通假，或泛指众生感官知觉；亦可解为能感知声音的有情众生。
8. 报给孤：指佛教中给孤独长者（须达多）布施祇园精舍的典故，其乐善好施，死后得福报。“报”即果报之意。
9. 冰壶：玉制壶形器物，常喻高洁清冷之境，此处或指清澈如冰的池水或月光下的石景。
10. 任尔临崖动地呼：意为无论你如何在悬崖边大声呼喊，回声都会响起，呼应“哇哇”声唤声应的自然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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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屠隆此诗以“哇哇宕”这一奇异地貌为题，融自然奇观、宗教意象与历史哀思于一体，展现出晚明文人特有的幽玄审美与哲理沉思。诗中“呱呱”之声既实指回声如小儿啼，又暗合佛教“人生八苦”中“生苦”的象征，赋予地理景观以深层精神内涵。前四句由寺入宕，从佛图转至空谷啼声，形成庄严与荒寂的张力；后四句借桃花、怪石营造出世意境，尾联更以“隐身传信”“动地呼喊”收束，留下无限苍茫之感。全诗虚实相生，音韵悠远，堪称咏景寄怀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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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屠隆此诗结构谨严，意境幽邃。首联以设问开篇：“昭庆庄严尽佛图，如何空谷有呱呱”，将庄严佛寺与诡异啼声并置，制造强烈反差，引发读者好奇。颔联“千儿乳坠成贤劫，五觉声闻报给孤”转入佛教语境，用“乳坠”之痛暗喻生之苦难，而“贤劫”与“报给孤”则寄托救赎希望，体现诗人对因果报应的信仰与对仁政善行的推崇。颈联写景转为空灵：“流出桃花缘古宕，飞来怪石入冰壶”，既有陶渊明《桃花源记》的隐逸理想，又有李贺式奇幻色彩，“飞来怪石”令人联想天外陨石，增强神秘氛围。尾联“隐身岩下传消息，任尔临崖动地呼”回归现实声响，却又以“隐身”增添神秘感，使整首诗在可闻不可见、实中有虚之间达到艺术高峰。全诗语言典雅，用典精当，音节铿锵，是典型的晚明山水禅意诗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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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五十八录屠隆诗，称其“才情烂漫，藻思洋溢，往往惊人心目”，此诗正可见其“惊心”之处——以寻常回声引出千古悲怀。
2.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评屠隆：“始以词华振响，晚耽禅悦。”本诗融合佛理与山水，正是“耽禅悦”之体现。
3. 《西湖志纂》卷七载：“哇哇宕在棋盘山，声唤辄应，如小儿啼，游人多异之。”可证诗中所咏确有所据，非纯虚构。
4. 清代厉鹗《樊榭山房集》多次提及昭庆寺与哇哇宕，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其山水诗风格受此类作品影响甚深。
5. 现代学者黄天骥《明代文学史》指出：“屠隆诗歌常于奇景中寓哲理，尤喜借佛道思想化解尘世忧患。”此诗正符合此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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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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