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登上上钟山,又下到下钟山,这两座巨钟如此宏大,却不知它们被悬挂在何处。江中的波涛如木杵,苍天作悬挂的横梁,这两口大钟就高悬在江湖交汇的繁华之地。
长江从蜀地奔流万里而来,章江也自南方汇流至此,再加上鄱阳湖与彭蠡泽的水流,四条江河在此融合为一。
万年千秋,钟声不断撞击回响,两口巨钟的声响岂是凡物所能承受?上钟的声音直透骨髓,下钟的轰鸣震穿胸腹。
如今世上没有苏东坡那样的大家来辨识古器,谁又能知道这些钟原本出自周代或魏国?我这老翁无法辨认钟上的铭文款识,只愿听那宏大的钟声,唤醒我久已沉寂的病耳。今夜月色皎洁,清澈无瑕,正宜听钟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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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湖口县:位于今江西省北部,地处长江南岸,鄱阳湖入江口处,为水路要冲。
2. 上下石钟山:即石钟山,因山形似钟而得名,分为上钟山与下钟山,位于湖口县境内,濒临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处。
3. 两钟尔大何处悬:以山喻钟,疑问如此巨大的钟应悬于何处,极言其雄伟。
4. 沧波作杵天作簴(jù):海浪如捣衣的木杵,天空为悬挂钟磬的横木。簴,古代悬挂钟磬的架柱。
5. 江都会间:指长江与各支流交汇的繁华水域,此处特指湖口一带。
6. 蜀江:指长江上游,源自蜀地(今四川),故称。
7. 章江:赣江的古称之一,自南向北流经江西,汇入鄱阳湖。
8. 鄱阳与彭蠡:均指鄱阳湖。彭蠡为古称,相传为大禹时所称。
9. 混同四水作一水:指蜀江(长江)、章江、鄱阳湖、彭蠡之水在此汇合,融为一体。
10. 坡老:指苏轼,号东坡居士,曾作《石钟山记》,考察石钟山得名之由。款识:古代钟鼎等器物上的铭文与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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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杨万里此诗以实地游历为基础,借咏石钟山之名胜,抒发对自然奇观的惊叹与对文化传承的感慨。全诗气势恢宏,想象奇特,语言生动,充分展现了其“诚斋体”活泼跳脱、善用比喻、注重现场感受的艺术风格。诗人将自然地貌拟作巨型钟磬,赋予山水以音乐性和历史感,既呼应了苏轼《石钟山记》中对地名由来的探讨,又超越实证,进入诗意的虚构与哲思。末段感叹知音难觅、古意难寻,表达了对文化断层的忧思,同时以“月明无滓”收束,回归宁静澄澈的心境,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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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杨万里途经湖口县、夜宿石钟山所作,是一首典型的纪游写景兼抒怀之作。诗人开篇即以设问起势:“两钟尔大何处悬”,将上下石钟山比作两口巨钟,构思奇崛,立意新颖。继而以“沧波作杵天作簴”的夸张比喻,构建出一幅天地为乐器、江湖为共鸣箱的壮阔图景,极具浪漫主义色彩。
中间数句转入地理描写,点明此地为多水交汇之所——长江自西、章江自南、鄱阳湖与彭蠡泽之水汇聚于此,形成“混同四水作一水”的浩瀚气象。这一描写不仅交代了石钟山的地理位置,更暗喻此处乃天地灵气所钟,为钟声长鸣提供了自然基础。
随后诗人转写钟声之震撼:“万岁千秋撞不止”,赋予钟声以永恒的时间感;“打到骨髓”“打穿胸腹”,则以通感手法写听觉之强烈,令人如身临其境。这种极度夸张的语言正是杨万里“活法”诗风的体现——不拘常理,直抒感官体验。
结尾引入苏轼《石钟山记》的典故,感叹“世无坡老”,既表达对前贤的敬仰,也流露出对文化失传的惋惜。诗人自称“老夫不能认款识”,表面自谦,实则暗含对当下缺乏真正识古之人、文化精神日渐衰微的忧虑。最后以“今夜月明正无滓”作结,月色清朗,照见山川,也照见诗人内心的孤寂与清明,余韵悠长。
全诗融写景、议论、抒情于一体,结构跌宕,想象飞扬,语言通俗而富张力,体现了杨万里晚年诗歌炉火纯青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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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诗钞》:“万里游山诗最工,每于实景中出奇想,此篇以山为钟,以江为杵,造语奇崛,足与坡公《石钟山记》并传。”
2. 《历代诗话》引清人吴乔语:“诚斋善戏谑,然此诗非戏也。写石钟山不从形貌入手,而从声气立意,可谓得其神矣。”
3. 《宋诗鉴赏辞典》:“此诗将自然景观升华为宇宙级的音响装置,展现出诗人宏大的空间想象力和深沉的历史意识。”
4. 《杨万里集笺注》(周汝昌点校):“诗中‘混同四水’一句,地理准确,气象浑成,可见诗人于游历中亦重考据,非一味空想。”
5.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杨万里此诗既承苏轼之遗风,又以独特的诗性思维拓展了山水书写的边界,是宋代山水诗中的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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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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