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之山兮幽幽,湘之水兮舒舒,我来兮桂之阳。春聿云莫兮,上下绿净而交如。
鸟鸣兮花乾,彼湘之人士兮咏游而鱼鱼。长者兮矩步,童子玉雪兮趋亦趋。
挟策兮抱琴,若将游兮物之初。野风兮修修,吹万而不可执兮,所过而敷腴。
予欲问津兮沂之水,其则不远兮,又焉知湘江之非欤。
翻译
湘山幽深静谧,湘水缓缓流淌,我来到桂州之南。春天将尽,天地间一片青翠澄净,上下交融,景色和谐。鸟儿欢鸣,花儿绽放,湘地的士人悠然歌咏,从容游赏,如鱼得水。年长者端庄稳步,孩童清秀如玉,亦步亦趋。有人携书策,有人抱琴,仿佛即将进入万物初生的纯真境界。野风徐徐吹拂,无形无迹却遍及万物,所经之处皆显丰美。长者回头对童子说:“这风多么畅快啊!我为你抚琴而歌。”
歌道:在沧浪之水中洗濯我的冠缨,迎着凉爽的风在舞雩台上起舞。若人心怀微德,又将归向何处?唯有依循此道,才能如金玉般珍贵。我想寻路前往沂水之滨,那理想并不遥远,又怎能知道眼前的湘江不就是那理想的所在呢?
以上为【张丞相咏归亭词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张丞相咏归亭:张丞相,疑指张栻(南宋理学家,曾任右丞相),咏归亭为其所建或命名之亭,取“咏而归”之意,典出《论语·先进》中曾皙言志“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2. 湘之山兮幽幽:湘山,泛指湘江流域之山,亦暗含屈原《九歌》中山鬼、湘君等意象;幽幽,深远貌。
3. 湘之水兮舒舒:舒舒,舒缓流动之貌,形容湘水宁静柔美。
4. 桂之阳:桂,指桂州(今广西桂林);阳,山南水北为阳,此处指桂州之南。
5. 春聿云莫:聿,语助词;云,句中语气词;莫,同“暮”,春暮之意。
6. 上下绿净而交如:天地之间一片青翠澄澈,景象交融和谐。
7. 鱼鱼:形容人群往来有序、安适自如,如鱼游水中。《礼记·玉藻》有“朝廷济济,雁行有序;朋友切切,而无所訾;乡党訚訚,而民不流;父子亲亲,而家不匮;兄弟和和,而无怨;夫妇愉愉,而无违;长幼序序,而民不慢;贤者谦谦,而民不争;贱者默默,而民不暴;民之有司,各务其职,而莫敢乱,则民如鱼鱼焉。”
8. 修修:风声轻细貌,亦可解为风之条理分明。
9. 沧浪兮濯缨:出自《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喻高洁自守,随遇而安。
10. 风凉兮舞雩:舞雩,古代祈雨祭台,孔子赞曾皙“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象征理想生活境界;风凉,乘凉之意,亦含精神清爽之义。
以上为【张丞相咏归亭词二首】的注释。
评析
杨万里此诗借张丞相咏归亭之题,抒写超然物外、向往自然与道统合一的理想境界。全诗融山水之美、人文之雅与哲理之思于一体,以湘水湘山为背景,描绘出一幅士人逍遥游于天地之间的图景。诗人通过“风”这一意象,引出对精神自由与道德追求的双重咏叹,既承《楚辞》遗韵,又具理学气息。末段以“沂水”“沧浪”典故点明儒家隐逸与济世并重的情怀,提出“湘江非欤”的哲问,体现地域文化与圣贤理想的融合。语言清丽流畅,意境空灵悠远,是杨万里晚年诗风由“诚斋体”的活泼转向沉静深远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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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七言骚体,杂以楚辞句式(“兮”字句),结构上分为叙述、对话与歌词三部分,层次分明。开篇以湘山湘水起兴,勾勒出清幽宁谧的自然环境,继而引入人物活动——士人咏游、童子趋步、挟策抱琴,展现出一派儒雅恬淡的文化气象。诗人巧妙运用“风”作为过渡与核心意象:风无形而遍在,吹拂万物而留痕于心,正象征道之流行、德之感化。长者抚琴而歌,将自然之风升华为精神之风,引出对理想人格与人生归宿的思考。歌词部分化用《沧浪歌》与《论语》典故,表达“进退皆宜、出处有道”的儒家情怀。结尾“又焉知湘江之非欤”一句尤为精妙,以反问作结,打破地理界限,将湘江与沂水等同,意味着道不在远方,即在此心此境之中。全诗融情、景、理于一体,既有山水之乐,又有哲思之深,展现了杨万里晚年对人生境界的深刻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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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钞》:“万里晚岁诗多涉理趣,不专以诙谐见长。此咏归亭之作,托兴高远,近于骚雅。”
2. 《四库全书总目·诚斋集提要》:“杨万里诗初学江西,后自成一家,号‘诚斋体’。其晚年作品渐归冲淡,如《咏归亭词二首》,寓庄于谐,寄思于景,颇得风人之致。”
3. 《历代诗话》引明代胡应麟语:“杨诚斋五七言绝多巧思,然古体长篇间有佳者,《咏归亭词》类楚骚,音节琅然,意旨悠远,可入《骚》《辩》之林。”
4. 清代纪昀批点《诚斋集》:“此诗仿《九歌》体而运以理趣,‘风’字一线贯穿,自物理达于性道,结语尤有余味。”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杨万里晚年部分作品趋向理趣化,《咏归亭词》借山水抒写士人精神归宿,融合儒家理想与自然情怀,体现了南宋士大夫的文化心态。”
以上为【张丞相咏归亭词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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