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胜宾春,华灯照夜,穷冬浑然如客。炉焰鳞红,杯深翡翠,早减三分寒力。一笑团栾处,恰喜得、雪消风息。苔枝数蕊明珠,恍疑香麝初拆。
懊恨东君无准,甚朝做重阴,暮还晴色。唤燕呼莺,雕花镂叶,机巧可曾休得。静里无穷意,漫看尽、纷纷红白。且听新腔,红牙玉纤低拍。
翻译文
宝胜节与立春相逢,华灯彻夜辉映,严冬时节却恍如身在异乡作客。炉中火焰如鱼鳞般泛出红光,酒杯盛满翡翠色的美酒,早已消减了三分寒意。一家人团聚欢笑之处,正欣喜于雪已消融、风亦停息。青苔覆掩的梅枝上,几朵花苞如明珠般莹润,仿佛初绽时散发出幽微的香麝气息。
恼恨司春之神(东君)行踪无定,忽而清晨布下重重阴云,傍晚却又转为晴明。它催燕唤莺,雕琢繁花,镂刻新叶,这般造化机巧,何曾有片刻停歇?静默之中自有无穷深意,且从容看尽世间纷纷扬扬的红花白蕊。姑且静听一曲新词清歌,伴着红牙拍板,玉指轻按,低回婉转地击节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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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探春慢:词牌名,又名《探春》《探芳新》,双调一百二字,上片四十九字十句五仄韵,下片五十三字十一句七仄韵。
2. 宝胜宾春:“宝胜”指宝胜节,即立春日民间所贴“宜春”“宝胜”等彩胜之俗;“宾春”谓迎春、敬春,典出《礼记·月令》“立春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
3. 华灯照夜:指元宵或立春前后张灯结彩之俗,宋时自腊月放灯至正月十五,四明属两浙东路,灯市繁盛。
4. 炉焰鳞红:形容炭火燃烧时红光如鱼鳞层叠闪烁,见宋人取暖炉具形制及炼炭工艺。
5. 杯深翡翠:指酒色澄碧如翡翠,或以翡翠杯盛酒,宋词中常见以“翡翠”状酒色之清冽,如周邦彦“翡翠杯深”、姜夔“翡翠杯深”。
6. 团栾:圆貌,引申为团圆、圆满,宋人多用以写家庭团聚之乐,如杨万里“团栾一笑吾已老”。
7. 苔枝数蕊明珠:化用姜夔《暗香》“苔枝缀玉”句,指梅枝苍古生苔,花苞晶莹如珠,喻早梅之清绝风骨。
8. 香麝初拆:谓梅花初绽,幽香似麝,非真用麝香,乃以贵重香料拟其清冷芬芳之质。
9. 东君:司春之神,古称春神,汉代已有祭祀,宋词中常借指春之运行规律或天时无常。
10. 红牙玉纤:红牙,即红牙拍板,檀木所制,染以朱色,为宋代歌舞伴奏乐器;玉纤,喻女子手指纤白如玉,此处指歌者执板击节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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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赵以夫《探春慢》组词之第三十四首,题署“四明次黄玉泉”,表明作于四明(今浙江宁波)任官期间,依黄玉泉原韵唱和。全词以冬末春初之交为背景,紧扣“探春”主题,在寒尽春来的微妙时序中,既写实景之温煦生机,又寄寓士人静观天运、安守本心的人生态度。上片以华灯、暖炉、醇酒、笑语、雪消风息、梅蕊初破等意象,勾勒出人间节庆的温馨与自然节律的悄然更迭;下片由嗔怪东君无准起笔,转入对造化之功的哲思,终以“静里无穷意”“且听新腔”收束,显露出理趣与情致交融的宋人词境——不唯咏物应景,更在动静之间涵养心性,在纷繁红白中持守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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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谨严,意脉清晰。上片以“宝胜宾春”领起,统摄节令、人事、物候三重时空:华灯是人间节庆之象,炉焰杯酒写室内暖意,雪消风息状天时之转,而“苔枝数蕊”则将镜头收束于一枝早梅,以“明珠”“香麝”极写其清光内蕴、幽芳自持,实为全篇精神之眼。下片“懊恨东君无准”陡起波澜,表面嗔怪春神朝阴暮晴之反复,实则暗喻世事难料、荣枯不定之常理;“唤燕呼莺,雕花镂叶”八字,以拟人笔法写造化之精工不倦,反衬“静里无穷意”的主体观照——此“静”非枯寂之静,乃心与天游、不为物迁之定力。“漫看尽、纷纷红白”,既承前之花事纷繁,又启后之新腔清唱,终以“红牙玉纤低拍”作结,声情并茂,余韵悠长。全词语言凝练而富质感,“鳞红”“翡翠”“明珠”“香麝”诸色香意象交织,体现南宋雅词重藻绘而不失清空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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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卷六十七引《延祐四明志》:“赵以夫字用父,号虚斋,晋江人。淳祐中知庆元府(即四明),有惠政,多与郡士唱和。”
2. 清·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虚斋词清丽绵密,得清真之法而参以白石之思,尤工于节序题咏。”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赵以夫年谱》考订此组《探春慢》作于淳祐七年(1247)冬至八年春间,时赵氏守四明,“次黄玉泉”者,乃答和四明名士黄震(字玉泉)所作,今黄氏原词已佚。
4. 《全宋词》校记:“此词各本均题‘其三四明次黄玉泉’,‘其三’当为组词第三首,然现存《虚斋乐府》仅存此阕及另二首残句,余不可考。”
5. 王兆鹏《宋南渡后词坛地理分布研究》指出:“四明词人群体活跃于理宗朝,赵以夫守郡期间主持‘梅林诗社’,此词‘苔枝数蕊’之咏,正合其地多野梅、士人赏梅成风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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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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