茝兰圃兮沼芙蕖，有美君子兮何斯其燕居。孚尹兮袖间，升白虹兮斗之虚。
章甫兮深衣，御风骑气而天游兮，与造化而为徒。
独立万物之表兮，室迩而人甚远。山立而渊靓兮，道德燕及乎虫鱼。
翻译
兰草遍植的园圃啊，池中开满荷花；有这样一位美德君子，为何在此幽静安居？他胸中蕴藏美玉般的德性，袖间似有白虹升腾直上北斗星域。
头戴礼冠、身着深衣，乘风御气遨游天际，与天地自然同为伴侣。
独立于万物之上，居所虽近却令人觉其高远难及；如山般挺立，如渊般沉静，他的道德之泽甚至惠及虫鱼生灵。
《易》书竹简常在手中翻阅，倚靠着几案静卧时，恍惚梦见一位男子：他相貌酷似尼山孔子，眼眸如河川般深邃，微笑而言：“告诉你吧，由下学而达上道，知我者唯有天心。”
猛然惊醒四顾周遭，只听得一声渔歌“欸乃”，来自亭子西边的水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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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张丞相：指张栻（1133–1180），字敬夫，号南轩，南宋著名理学家，曾任右文殿修撰、吏部侍郎等职，世称“张宣公”，与朱熹齐名，并称“东南三贤”之一。
2. 咏归亭：张栻所建亭名，取义于《论语·先进》中曾皙“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理想生活境界，象征退隐修身、志道乐仁的情怀。
3. 芷兰圃兮沼芙蕖：芷、兰皆香草，象征高洁；芙蕖即荷花，亦为君子之喻。此句描写亭周环境清雅，暗喻主人德馨。
4. 有美君子：出自《诗经·秦风·小戎》“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此处赞美张栻品德美好。
5. 孚尹：通“浮筠”，美玉之光采外现，《礼记·聘义》：“孚尹旁达，信也。”比喻君子德性自然流露。
6. 白虹贯日：古代天象术语，被视为贤人感通天地的征兆，此处形容张栻精神可上达星斗。
7. 斗之虚：北斗星所在之天空区域，“虚”指星宿方位。
8. 章甫深衣：章甫为古代儒者所戴之冠，深衣为儒士常服，合称代表儒家身份与礼制修养。
9. 韦编：古书用皮绳编联竹简，韦编在手指代勤读经典，《史记·孔子世家》载孔子“读《易》，韦编三绝”。
10. 欸乃：拟声词，渔夫摇橹或歌唱之声，常见于山水诗中，表达隐逸闲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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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为张丞相（张栻）所作咏归亭题词二首之一，借梦境与景物交融的手法，赞颂张栻高尚人格与超凡境界。全诗以比兴起笔，以香草美人喻君子之德，继而通过“升白虹”“御风天游”等意象，将其精神提升至与天地并列的高度。后半转入梦境，假托孔子形象点出“下学上达”的儒家核心理念，既彰显张栻学问之正统，又突显其通达天理的哲思境界。结尾“欸乃一声”以动衬静，使全诗归于空灵悠远，余韵绵长。整体风格典雅庄重，兼具理趣与诗意，体现了南宋理学家诗人特有的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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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骚体形式，融楚辞之瑰丽与理学之庄重于一体，展现出杨万里作为“诚斋体”代表之外的另一面——既能写活泼灵动的小品，也能作庄严肃穆的颂体之作。开篇以“茝兰”“芙蕖”铺陈环境，奠定高洁基调，随即转入对“美君子”的礼赞，层层递进。
“孚尹兮袖间，升白虹兮斗之虚”一句尤为奇崛，将内在德性具象化为冲天气象，极具浪漫色彩，却又不离儒家“德配天地”的思想内核。
“御风骑气而天游”化用《庄子·逍遥游》意象，但赋予其儒家“与造化为徒”的伦理意义，体现宋代理学融合儒道的特点。
梦中见“首肖乎尼山”之人，实为托圣人之言以彰张栻之道统正脉。“下学而上达”出自《论语·宪问》：“莫我知也夫！”“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此处引用，既呼应咏归亭之命名渊源，又强调张栻穷理尽性、通达天命的学术境界。
结尾“欸乃一声”戛然而止，以听觉打破梦境寂静，回归现实之景，动静相生，意境悠远，令人回味无穷。整首诗结构谨严，由景入情，由实入虚，再由虚返实，完成一次精神的巡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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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钞》：“此诗体制仿楚骚，辞气高古，非独写景，实寓尊道崇德之意。咏归亭因人而重，因诗而传。”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万里诗多率尔成章，然此类题咏之作，格律森严，寄托深远，可见其学养所至。”
3. 清·纪昀评《诚斋诗集》：“此篇托意深远，借梦通神，以孔子之言结之，尊崇之意溢于言表，非泛然赠答者比。”
4.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杨诚斋以诙谐轻快称，然遇大节大事，亦能庄语凛然。如此诗之肃穆渊懿，足见其才之广、识之正。”
5. 当代学者束景南《朱子大传》附论张栻云：“杨万里此诗，可谓南轩精神之写照，‘道德燕及乎虫鱼’一语，深得理学家仁民爱物、民胞物与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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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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