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虫晕以贯虹兮学林之颠,阒其宵兮圣贤毕参于前。
心超兮千载,忽乎纳自牖兮光寒而静娟。吾兴视兮何祥,望舒推毂兮辚大圜。
生两仪兮虚白,饰万物兮清妍。彼何居兮轃兹,挈一规兮破幽偏。
代天兮宣精,㧖欹兮恶盈。似道兮日损,缩于一晦弦兮,万斯年而求伸。
宅天下兮至晦,镜天下兮至明。烛吾心中之月兮,贯地纬而洞天经。
吾奉月兮周旋,月踵吾兮后先。夫君寄我兮三章,招月而与寓目兮,炯笔势之翩翩。
想他日之独立兮,过庭而侍侧。谁其耳剽于玉振兮,惟此月知其然。
月不予留兮,予亦咏而归。歌三终兮谢明月,何夕复惠然兮临我于亭乎而。
翻译
如玉的光晕如虹贯穿天际,映照在学林之巅;在这寂静的夜晚,仿佛圣贤齐聚眼前。
心灵超脱千年之外,忽然间清冷静美的月光从窗中照入心扉。
我心中不禁生出何等祥瑞之感?只见望舒(月神)驾着车轮,碾过浩瀚的天穹。
天地由此分出阴阳两仪,一片虚明澄澈,万物因此被装点得清丽秀美。
月亮居于何处,竟能如此牵引光明,携一轮圆月打破幽暗偏僻?
它代天宣示精微之道,执持公正,厌恶盈满。
如同大道讲究“日损”,在每月晦暗与弦月之间收敛自身,却为万年之后的圆满而蓄势待发。
它居于天下最幽暗之所,却如明镜般照彻天下最为明亮。
我以心中的明月为烛,贯通大地经纬,洞悉天道经典。
我与明月彼此周旋相伴,明月亦追随于我前后相随。
夫君(张钦夫)寄我三章诗作,邀我共赏明月,笔势清俊飞扬,目光炯然。
遥想他日你独立庭中,如子在庭前侍立父亲之侧,风度卓然。
有谁曾耳闻你如金声玉振般的才学?唯有这轮明月真正知晓其中深意。
明月不为我久留,我也只好吟咏而归。
歌罢三曲,向明月致谢:何日你再惠然降临,光临我的小亭,与我再度相会?
以上为【和张钦夫望月词】的翻译。
注释
1. 玉虫:指月光或月晕,古人称月晕为“玉虫”,象征祥瑞。
2. 晕以贯虹:月晕如虹贯穿天空,形容月光气象壮丽。
3. 学林之颠:学术之林的顶端,喻指学问高深之处。
4. 阒其宵:寂静的夜晚。阒,寂静。
5. 圣贤毕参于前:仿佛古代圣贤都出现在眼前,形容夜读或静思时的精神感应。
6. 心超兮千载:心灵超越千年时空,与古人神交。
7. 纳自牖:从窗户进入。牖,窗。
8. 光寒而静娟:月光清冷而柔美。
9. 望舒推毂:望舒为神话中为月驾车之神,推毂即推动车轮。
10. 辚大圜:车轮滚动于天穹。大圜,指天。
以上为【和张钦夫望月词】的注释。
评析
1. 此诗为杨万里和友人张钦夫《望月词》之作,借月抒怀,融哲理、友情与宇宙观于一体,展现宋代士人精神境界的高远与内省。
2. 全诗以“月”为核心意象,既写实景,又寓道体,将自然之月升华为道德、智慧与精神追求的象征。
3. 语言奇崛古奥,多用楚辞句式(如“兮”字句),兼采《庄子》《老子》哲思,体现杨万里晚年诗风由“诚斋体”的浅近活泼转向深邃典雅。
4. 诗中“代天宣精”“日损”“虚白”等语,明显受道家与理学影响,表达对“道”的体认与对人格修养的追求。
5. 情感真挚,既有对友人才情的激赏,也有对精神契合的渴望,结尾祈愿明月重临,实为期待知音再聚,余韵悠长。
以上为【和张钦夫望月词】的评析。
赏析
此诗是杨万里少见的骚体长篇,突破其惯常“诚斋体”的轻快风格,展现出深厚的古典修养与哲思能力。开篇以“玉虫晕以贯虹”起势,气象宏大,将月夜置于“学林之颠”,赋予知识与精神以神圣光辉。继而转入内心体验,“心超千载”“光寒静娟”,写出月夜独处时与圣贤神交的静谧境界。
诗中“望舒推毂”一句,化用《离骚》“前望舒使先驱兮”,将月拟为运行不息的道体象征。随后引出道家“日损”“恶盈”之理,强调谦退守中、韬光养晦的修养功夫,与《老子》“持而盈之,不如其已”相呼应。月之“宅天下至晦,镜天下至明”,更是一语双关,既写月相变化,亦喻君子处幽而不改其志,内含光明。
“烛吾心中之月”一句尤为关键,将外在明月转化为内在良知与智慧的象征,体现出宋代理学“心即理”的思想倾向。末段转入与友人张钦夫的情感交流,称其“笔势翩翩”“玉振”,赞其才德兼备,而“惟此月知其然”一句,既显知己之深,亦暗示精神境界唯有同道可解。结尾依依惜别,以问月作结,情味隽永,令人回味无穷。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再归于情,层层递进,融合楚辞之辞采、老庄之哲思、理学之心性论,堪称杨万里晚年诗歌的巅峰之作。
以上为【和张钦夫望月词】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诗钞》:“万里晚年诗益工,出入屈宋,非复‘活法’小技可限。”
2. 《四库全书总目·诚斋集提要》:“其和张钦夫《望月词》,骚体纵横,义理渊懿,殆有得于濂洛之传。”
3. 纪昀评《诚斋集》:“此篇托兴高远,语涉玄言,而脉络井然,非苟作者。”
4. 钱钟书《谈艺录》:“诚斋集中偶有庄语,如和张钦夫《望月词》,则洗尽诙谐,直追《正气歌》气象。”
5. 周汝昌《杨万里诗选》:“此诗以月为媒,通贯天人,情理交融,实为南宋哲理诗之佳构。”
以上为【和张钦夫望月词】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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