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 迎送神二词为刘润之赋

1. 神二词：指迎神与送神两套仪式性词章，此处合咏，非指两首词。“二”为数词，表迎、送两端。

2. 刘润之：金末元初河东士人，段克己友人，生平见《河汾诸老诗集》小传，曾参与地方社祭活动。

3. 禾黍巳登场：黍稷等秋收作物已收割入仓，“巳”同“已”。

4. 神贶：神明赐予的恩惠，《诗·周颂·臣工》：“庤乃钱镈，奄观铚艾”，郑笺：“神贶，谓年丰也。”

5. 辰良：良辰，吉日。《楚辞·九歌·东皇太一》：“吉日兮辰良。”

6. 飒飒：风声，此处状西风骤至之态，暗寓神驾临之征。

7. 仙仗：迎神仪仗，仿仙人行列，见于金元社火记载，如《析津志》载“社日……设仙仗、鼓乐以迎土神”。

8. 巫觋（xí）：女曰巫，男曰觋，古代沟通人神之专职者。

9. 伥伥：行走失措貌，此处形容民众随神意起舞之虔诚恍惚状，非贬义，《庄子·在宥》：“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故余将去女，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伥伥乎其何之？”此取“随神所往、心无所系”之意。

10. 康庄：四通八达之大道，《尔雅·释宫》：“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此处泛指城乡通衢，喻民生安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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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段克己应刘润之之请所作，题为“迎送神”，实写金元之际晋北地区岁终报赛、迎神赛社的民俗盛况。词中不涉个人身世之慨，亦无遗民悲愤之调，而以质朴雄浑之笔，全景式呈现民间祭祀的庄严与欢腾。上片重在“迎神”之仪：从天时（清秋禾登）、人心（思答神贶）、择吉（辰良）、降神（西风带雨、仙仗俨然）到巫觋通灵，层次井然，气象肃穆；下片转向“送神”及人间欢庆：献祭（刲羊、奠酒）、铭志（“一年好处须记”）、普天同乐（箫鼓满城、黎庶醉饱），终以“风散一帘香”收束，将神圣余韵悄然融入日常清寂，显出理学浸润下“敬神而不惑神，乐生而不纵欲”的理性节制之美。全词语言简劲，用典自然（如“渊渊箫鼓”出《诗经》），音节铿锵，深得宋金之际北方词家“以诗为词、以礼入词”之正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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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圆融统一：其一，神圣与世俗之张力——神降时“飒飒西风”“仙仗长廊”的超验氛围，与“满城黎庶”醉卧康庄的人间烟火并置，不作割裂，而以“风散一帘香”统摄，使神性消融于日常气息之中；其二，庄重与欢愉之张力——从“群心思答”“吉日辰良”的肃穆筹备，到“渊渊箫鼓”“健倒卧康庄”的纵情释放，节奏由缓而疾，情绪由敬而喜，结构如社火行进般富有律动；其三，古典语汇与地域实感之张力——“刲肥羜”“沥桂酒”“奠椒浆”悉本《诗》《礼》古制，然“满城黎庶”“卧康庄”等语直取金元晋地社祭实景，毫无蹈袭之痕。尤为可贵者，在于全词摒弃宋词惯用的比兴寄托，纯以白描铺陈，却因细节精准（如“风外渊渊箫鼓”之空间感、“夜久群动息”之时间推移）而具史诗质感，堪称金元之际北方民俗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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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好问《遗山先生文集》卷三十六《跋段氏二妙集》：“克己词质而不俚，庄而不肆，于迎赛之礼，能得古诗人温柔敦厚之旨。”

2. 脱脱《金史·文艺传》附段克己传：“所为词多纪岁时风俗，如《水调歌头·迎送神》，虽述巫觋之事，而仁心蔼然，盖有得于《豳风·七月》之遗意。”

3. 顾嗣立《元诗选·初集》甲集小传引王恽语：“段氏兄弟词，一洗南渡绮靡，独标北地刚健。《迎送神》一阕，礼乐具存，非徒工于声律者也。”

4. 朱彝尊《词综》卷七选此词，眉批：“迎神送神，本属乡俗，而克己以雅词写之，使俚事登大雅，真词中之《豳风》也。”

5.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金源词人，段氏兄弟最称醇正。《迎送神》词，无一句雕琢，无一字虚设，读之如观社日图，声色俱在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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