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不自言如桃李,鱼目笑之卞和耻。
楚国青蝇何太多,连城白璧遭谗毁。
荆山长号泣血人,忠臣死为刖足鬼。
听曲知甯戚,夷吾因小妻。
秦穆五羊皮,买死百里奚。
平生渭水曲,谁识此老翁。
奈何今之人,双目送飞鸿。
翻译
美玉自知自身高洁无瑕,但不与桃李攀比,非要与之争个上下高低。但那些小人却不懂得谦虚、不争是一种美德,反而鱼目混珠,不分优劣,把劣质的当成好的,把美玉当成引以为耻的东西。堂堂楚国,颠倒黑白的小人怎么那么多呢?价值连城的美玉屡次遭到谗言和毁弃。怀抱美玉而痛哭于荆山下的卞和,本是忠信之臣,却遭到割足砍脚的不幸。宁戚报国无门,在桓公门前唱小曲。管仲经过小妾的解释而最终获得了齐桓公的重用。百里奚流亡到楚国,秦穆公用五张牡黑羊皮把他赎回来,并任用他为大夫。朝歌的屠夫吕望在渭水之滨垂钓,九十岁终于得到周文王的重用。周武王取得天下以后,封吕望在齐国营丘之地,治理齐国。吕望一生都在渭水之滨垂钓,有谁人认识他,关注他呢?如今的人,更是无人来关注像他这样的垂钓者了,目送飞鸿而去,却无意于他的报国之心。
版本二:
美玉不会自我夸耀,不像桃李那样招蜂引蝶;鱼目却讥笑美玉,令献玉的卞和蒙受羞辱。
楚国谗言之徒何其众多,连价值连城的宝玉也遭诽谤毁弃。
在荆山中痛哭流血的人啊,忠臣最终成了被砍去双足的冤魂。
听闻甯戚唱《饭牛歌》而被齐桓公赏识,管仲因妻子的一席话而悟道。
秦穆公用五张羊皮赎回了百里奚,那时他正被当作死囚贱卖,地位卑微如泥。
屠夫出身的吕望,在朝歌操刀宰牲,后来却如猛虎化龙,隐于磻溪垂钓。
一朝执竿钓取天下,遂使营丘以东归于周室。
一生垂钓于渭水之滨,当时又有几人能识得这位老翁?
可叹如今世人,只知仰望高飞的鸿雁,却无视脚下的贤才。
以上为【鞠歌行】的翻译。
注释
桃李:古谚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比喻人不善于言谈而很优秀。这里用的就是这个意思。
鱼目:指伪造的劣质品。张协有诗“鱼目笑明月”。
卞和:春秋时代的楚国人。相传他在荆山发现一块玉璞,先后献给楚厉王、楚武王,君王都以为他是欺诈,先后截去他的双脚。文王即位,卞和抱璞哭于荆山下,文王命令玉工加工,果然得到了美玉,世称“和氏璧”。
青蝇:比喻颠倒黑白的小人。
连城白璧:指和氏璧,价值连城。赵惠王得和氏璧,秦昭王愿意用十五座城作为交换。
泣血人:指在荆山之下哭泣的卞和。
忠臣死为刖足鬼:卞和本是忠臣,但两次被君王截去自己的脚。
夷吾:管仲,姬姓,管氏,名夷吾。
百里奚:春秋时秦国的大夫。后来他流亡到楚国,被楚国国君扣留。秦穆公就拿五张牡黑羊皮把他赎回,用为大夫。
洗拂:洗涤与拂拭尘垢。朝歌:地名,殷代京城。在今河南省。鼓刀叟:指屠夫吕望。相传他在五十岁时做小贩,七十岁在朝歌屠牛,八十岁在渭水之滨钓鱼,九十岁见到周文王,得到周文王的重用。钓六合:取得天下。双目送飞鸿:这里用的是典故:卫灵公与孔子说话,见到天上的飞雁,就抬头观望,无意与孔子交谈,孔子就走了。这里指想对君王谈治国王霸之策,但却无人肯听,欲报国而无门。
1. 鞠歌行:古乐府曲名,属《相和歌辞》,多用于抒发人生感慨或政治失意之情。
2. 玉不自言如桃李:比喻贤者不自我标榜,不像桃李那样吸引众人关注。语出《礼记·表记》:“君子不自大其德,故民之不能忘也。”
3. 鱼目笑之卞和耻:鱼目喻庸才,卞和是春秋时楚国人,献玉于楚王,因玉未被识而被砍去双足。典出《韩非子·和氏》。
4. 楚国青蝇何太多:青蝇喻谗言小人。《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
5. 连城白璧:价值连城的美玉,指和氏璧。
6. 荆山长号泣血人:指卞和在荆山抱玉而泣,泪尽继之以血。
7. 听曲知甯戚:甯戚是春秋时卫人,贫贱时在齐国喂牛,夜间敲着牛角唱歌,齐桓公闻而识之,任为大夫。
8. 夷吾因小妻:夷吾即管仲。传说管仲曾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此处“小妻”或为传写之误,或指管仲从妻之言悟事理,典故出处不明,或为李白化用。
9. 秦穆五羊皮,买死百里奚:百里奚原为虞国大夫,虞亡后被晋作为陪嫁奴隶送往秦国,逃至楚,秦穆公闻其贤,以五张黑羊皮赎回,故称“五羖大夫”。
10. 朝歌鼓刀叟:指吕望(姜太公),曾在殷都朝歌做屠夫,操刀宰牲。鼓刀即操刀。
11. 虎变磻溪中:虎变,喻贤人崛起之势迅猛。磻溪,在今陕西宝鸡,姜太公曾在此垂钓遇周文王。
12. 一举钓六合:六合指天地四方,喻天下。姜尚以钓鱼为名,实则等待明主,终助周灭商。
13. 遂荒营丘东:荒,开辟、治理。营丘为齐国都城,姜尚封于齐,治营丘。
14. 平生渭水曲:渭水,姜太公垂钓处。
15. 双目送飞鸿:比喻世人只羡慕高飞显达之人,却忽视隐居的真正贤才。
以上为【鞠歌行】的注释。
评析
《鞠歌行》是一首借古讽今、抒怀言志的乐府诗,李白通过大量历史典故,抒发了对贤才遭弃、小人当道的社会现实的愤懑,表达了自己怀才不遇的悲慨与对明主识才的深切渴望。全诗情感激越,气势奔放,典型地体现了李白诗歌“豪放飘逸”与“悲慨沉郁”并存的艺术风格。诗人以卞和献玉、百里奚被赎、姜太公钓鱼等历史人物自况,既彰显其自信,又流露出时不我待的焦虑。结尾“奈何今之人,双目送飞鸿”一句,以冷峻笔调讽刺世人趋炎附势、不识真才,极具批判力量。
以上为【鞠歌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玉”起兴,借“卞和献玉”之典开篇,立意高远,直指人才被埋没的主题。全诗贯穿多个历史人物:卞和、甯戚、百里奚、姜太公,皆由卑微而终成大业,李白借此自比,表达“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坚定信念,同时也流露出“世人不识”的孤独与愤懑。结构上,前半部分重在揭露现实黑暗——忠良被谤、谗言横行;后半部分转为颂扬历史上的逆袭典范,形成强烈对比。语言雄浑有力,用典密集而不滞涩,节奏跌宕,情感层层推进。结尾以“双目送飞鸿”作结,画面感极强,寓意深远:鸿雁高飞,人人仰视,而真正的贤者如老渔翁静坐水边,无人问津。此句冷峻深刻,发人深省,堪称点睛之笔。
以上为【鞠歌行】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别裁》(沈德潜):“太白乐府,往往以气为主,此篇历叙古人困顿崛起之迹,盖亦自寓其不遇之感。”
2. 《李太白集注》(王琦):“此诗托兴古人,以抒己怀。卞和之泣血,百里之见鬻,皆太白所深慨也。”
3. 《唐宋诗醇》(清高宗敕编):“通篇以玉为喻,以史为鉴,慷慨悲歌,有风云之气。结语‘双目送飞鸿’,含蓄无穷,令人三叹。”
4. 《昭昧詹言》(方东树):“此等诗全在气势盘旋,典故联络如珠走盘,不求工而自工。太白之长,正在于此。”
5. 《养一斋诗话》(潘德舆):“‘听曲知甯戚’以下数语,写古人遇合之难,而太白自负之意已见。末二语尤觉神伤,所谓‘举世皆浊我独清’也。”
以上为【鞠歌行】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