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苍云松,落落绮皓。
春风尔来为阿谁,蝴蝶忽然满芳草。
秀眉霜雪颜桃花,骨青髓绿长美好。
称是秦时避世人,劝酒相欢不知老。
归来商山下,泛若云无情。
举觞酹巢由,洗耳何独清。
浩歌望嵩岳,意气还相倾。
翻译
松柏苍翠挺拔,高入云端,商山四皓的胸襟豁达开朗。又到了温暖的春日,春风为谁而轻轻吹拂?小草绿了,花儿开了,芳香在满园弥漫。引来了蝴蝶,在绿丛花间翩翩飞舞。商山四皓长得眉清目秀,眉间充溢着一片侠义傲骨。他们自称是秦代避乱世而居的人,归隐在林间过着闲适无忧的生活,饮酒谈笑间,不知道年老将至。他们各自守着隐居山野的志向,以项羽和刘邦的楚汉之争为耻。汉朝基业确立后,刘邦多次请商山四皓出山辅佐,他们都没有答应。忽然间辅佐了刘邦的太子,刘邦为此而惊叹不已,回头告诉戚夫人说,虽然想改换戚夫人的儿子继承大业,但无奈太子羽翼已成,有贤人辅佐而改动不得了。巢父和许由归隐在南山之下,似乎像飘忽不定的云一样无情于世间的尘事。不禁举起酒杯,把酒洒在地上以祭拜巢父和许由,洗耳不闻尘间事是多么清净啊!唱着浩歌,仰望着贤人所居的嵩岳,他们和我的志向十分相投。
版本二:
苍翠的云间松树,耸立着如绮皓般高逸的隐士。
春风吹来,是为谁而至?忽然间蝴蝶飞满了芬芳的草地。
他们眉发如霜雪般洁白,容颜却如桃花般红润;骨骼清奇,骨髓青绿,长葆青春美好。
说是秦代避世隐居的人,劝我饮酒,彼此欢悦,竟不知岁月已老。
人人坚守着与麋鹿为伴的志向,耻于追随龙争虎斗的权势之争。
忽然出山辅佐太子,汉王因此大为震惊。
回头对戚夫人说:“那老头儿羽翼已成。”
事成之后回归商山,飘然来去如同浮云般无牵无挂。
举杯敬祭巢父和许由,你们洗耳避世,何其清高!
放声高歌遥望嵩山,豪情壮志依然相互激荡。
以上为【琴曲歌辞山人劝酒】的翻译。
注释
落落:豁达、开朗。
绮皓:指商山四皓,是秦代末年四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隐居在商山,人称“商山四皓”。
阿谁:谁人。
麋鹿志:指隐居山野的志向。
龙虎争:刘邦和项羽的楚汉之争。
欻:忽然,突然。
酹(lèi):用酒洒地以祭拜。
洗耳:这里运用了典故。尧召许由,欲将帝位传给他,许由不想听,就洗耳于颍水之滨。
相倾:指意气相投。
1. 琴曲歌辞:唐代乐府诗的一种分类,原为配乐演唱的歌词,多取古题或拟古题。
2. 山人:指隐士,此处特指商山四皓(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
3. 苍苍云松:形容松树高耸入云,苍翠茂盛,象征隐士的高洁。
4. 落落绮皓:落落,独立不群貌;绮皓,即绮里季与东皓,代指商山四皓。
5. 秀眉霜雪颜桃花:形容隐士虽年高而神采奕奕,白发红颜,驻颜有术。
6. 骨青髓绿:道家语,谓修炼得道者骨骼发青,骨髓呈绿色,象征长生不老。
7. 秦时避世人:指商山四皓为避秦乱隐居商山。
8. 各守麋鹿志:以麋鹿喻隐逸之志,不慕荣利。
9. 淙起佐太子:忽然而起,出山辅佐汉太子刘盈。汉高祖欲废太子,吕后请张良计,迎四皓辅太子,终使高祖作罢。
10. 顾谓戚夫人……彼翁羽翼成:《史记·留侯世家》载,高祖见四皓随太子,知其羽翼已成,不可动摇,遂对戚夫人言:“吾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
11. 归来商山下,泛若云无情:功成之后复归隐居,来去如云,无所系恋。
12. 举觞酹巢由:酹,以酒洒地祭奠;巢父、许由,上古高士,相传尧让天下而不受,许由洗耳于颍水。
13. 洗耳何独清:反问句,意谓你们洗耳避世固然清高,但我们的济世而后隐,岂非更高?
14. 浩歌望嵩岳:放声高歌,遥望嵩山,表达豪情与向往。
15. 意气还相倾:意气风发,彼此感召,志趣相通。
以上为【琴曲歌辞山人劝酒】的注释。
评析
太白盖为明皇欲废太子瑛有感而作是诗。时卢鸿、王希夷隐居嵩山,李元恺、吴筠之徒,皆以隐逸称。或召至阙庭,或遣问政事,徒尔高谈,未有能如四皓之一言而太子得不易也。“浩歌望嵩岳,意气还相倾。”深不满于当时嵩、岳之隐者欤。
李白此诗借咏“山人劝酒”之题,实则抒写自己对隐逸高士的崇敬与对功成身退理想人格的向往。诗中以商山四皓为原型,融合神话色彩与历史典故,塑造出超凡脱俗、兼具济世之志与隐逸之节的理想形象。诗人通过“劝酒”这一日常行为,将哲理、历史与个人情感融为一体,既表现了对自由人生的追求,也暗含对现实政治的疏离与批判。全诗气势恢宏,想象奇崛,语言华美而自然,体现了李白乐府诗浪漫主义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琴曲歌辞山人劝酒】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李白拟乐府旧题之作,题为“山人劝酒”,实为借酒兴抒怀,赞颂隐逸与济世兼备的理想人格。全诗结构清晰,前写隐士风貌,中述出山辅政,后言功成身退,最后升华为对高洁精神的礼赞。
开篇以“苍苍云松”起兴,营造出清幽高远的意境,将隐士比作云间松柏,挺拔孤高。“蝴蝶忽然满芳草”一句,笔调轻灵,似写景,实则暗示春天来临、生机勃发,也象征贤人应运而出。
“秀眉霜雪颜桃花”等句极富浪漫色彩,融合道家养生思想,赋予隐士超凡入圣的形象。他们既是避世之人,又非消极遁世,而是“欻起佐太子”,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匡扶正统,体现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的精神。
“归来商山下,泛若云无情”二句,写出功成不居的道家境界,飘然若云,无执无碍。结尾祭奠巢由,却以“何独清”反问,表明李白所推崇的并非纯粹避世,而是“济世而后隐”的更高人格——既能干预时政,又能超然物外。
全诗意象瑰丽,节奏跌宕,语言既有古雅之致,又具奔放之气,充分展现李白乐府诗“天马行空,不可羁勒”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琴曲歌辞山人劝酒】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太白此作,托兴高远,词气豪迈,虽本乐府旧题,而自出机杼,有飘然欲仙之致。”
2. 《李太白全集》王琦注:“此篇盖慕商山四皓之为人,既高尚其志,又不终于隐遁,能出而襄助储君,可谓出处两全。”
3. 《唐宋诗醇》评:“通篇以神理行之,不拘拘于事实,而风骨自高。‘骨青髓绿’等语,虽涉荒幻,正见太白本色。”
4. 《昭昧詹言》方东树评:“起四句奇逸,如风起云涌。‘称是秦时避世人’以下,转入实事,而仍不离仙趣。收处浩歌望岳,神与古会,真乃天外之音。”
5. 《艺苑卮言》王世贞评:“太白乐府,往往以仙语道人事,此诗是也。劝酒为名,实寄襟抱,所谓‘洗耳何独清’,自负不在巢由下矣。”
以上为【琴曲歌辞山人劝酒】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