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见白石,仙人识青童。
安陵盖夫子,十岁与天通。
悬河与微言,谈论安可穷。
能令二千石,抚背惊神聪。
挥毫赠新诗,高价掩山东。
至今平原客,感激慕清风。
学道北海仙,传书蕊珠宫。
丹田了玉阙,白日思云空。
为我草真箓,天人惭妙工。
黄金满高堂,答荷难克充。
下笑世上士,沈魂北罗酆。
昔日万乘坟,今成一科蓬。
赠言若可重,实此轻华嵩。
翻译
清澈的水中可见洁白的石头,仙人也认得年少纯真的青童。安陵的盖夫子,十岁便已通达天道。他言辞如悬河倾泻,又蕴含微妙至理,所谈论的玄机深奥无穷。竟能让二千石俸禄的高官抚背惊叹,为其超凡的聪慧所震动。他挥毫写下新诗相赠,诗名之高胜过山东所有文士。至今平原上的宾客仍感怀动容,敬慕他清雅高洁的风范。他曾于北海追随仙人学道,受命传递仙书于蕊珠宫。丹田已通玉阙,白日凝神遐思云天之外。特意为我草写真箓符文,其精妙令天人都自愧工巧不足。七元星君洞开豁然,八角光芒辉映星虹。纵使三灾降临、璇玑动荡,蛟龙亦将护佑我身微之处。我举手拜谢天地造化,心境已达虚无,与道始终合一。纵使黄金堆满厅堂,也无法报答他的恩情,难以承受这份厚意。我唯有俯首而笑,轻蔑世上沉沦魂魄于北罗酆狱的俗士。昔日帝王贵为万乘之尊,死后也不过化作一丘荒草蓬蒿。若说赠言可贵,那么这番情义实在比华山、嵩山还要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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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访道安陵:安陵为地名,汉代有安陵县(今陕西咸阳一带),此处或为借指道士隐居之地。
2. 盖还:姓盖之人,名不详,“还”或为字或误衍,当指安陵的盖夫子。
3. 真箓:道教符箓,记载修行法门或授道凭证,被视为通神之物。
4. 青童:即“青童君”,道教中掌管东方少年仙人的神祇,亦指年少修道者。
5. 十岁与天通:形容盖夫子自幼颖悟,早通天道。
6. 悬河:比喻言辞滔滔不绝,典出《晋书·卫玠传》“舌如悬河”。
7. 微言:精微深远之语,出自《论语·尧曰》“不知所以裁之”,后指含蓄深刻的道理。
8. 二千石:汉代郡守俸禄为二千石,代指高官显贵。
9. 平原客:或指平原郡(今山东德州一带)的文士,泛指仰慕盖夫子的门人或友人。
10. 北海仙:传说中居于北海的神仙,或指某位具体仙人,象征高远道境。
11. 蕊珠宫:道教神话中的仙宫,为天上藏书或传授道法之所,见《抱朴子》《云笈七签》。
12. 丹田:道教修炼术语,指人体内气汇聚之处,分上、中、下三丹田。
13. 玉阙:原指天宫门阙,此处喻指体内修炼打通的关窍,或天庭之门。
14. 思云空:心神飞升,向往云端仙境。
15. 草真箓:书写道教符箓,草即起草、书写之意。
16. 天人惭妙工:连天界神人也为之惊叹其技艺精妙。
17. 七元:指北斗七星,道教尊为七元解厄星君。
18. 洞豁落:洞开明朗,豁然通达。
19. 八角辉星虹:形容符箓光芒四射,如八方星辰与彩虹交辉,乃道教符咒常见描述。
20. 三灾:佛教与道教共有的概念,指劫火、洪水、风暴等末世灾难;此处泛指灾厄。
21. 璿玑:同“璇玑”,原为北斗第二星,引申为天体运行枢纽,亦象征命运中枢。
22. 蛟龙翼微躬:蛟龙护卫我这卑微之身,“翼”为庇护之意。
23. 虚无齐始终:达到道家“虚无”之境,超越时间始末,与道合一。
24. 黄金满高堂:化用《汉书·疏广传》“黄金盈箧”典故,喻物质回报。
25. 答荷难克充:感激之情无法完全报答。“荷”为承受恩惠,“克充”即能够补偿。
26. 沈魂北罗酆:灵魂沉沦于北方罗酆山地狱,道教六天鬼神所居之地,主掌幽冥。
27. 万乘坟:帝王之墓,周制天子驾万乘,故称。
28. 一科蓬:一堆野草蓬蒿,极言坟墓荒芜破败。
29. 华嵩:华山与嵩山,五岳之中岳与西岳,象征崇高与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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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李白在访道途中偶遇安陵隐士盖公,受其赠予“真箓”后所作的酬谢与赞颂之作。全诗以道教思想为底色,融合神仙传说、修道体验与人生哲思,展现出诗人对超凡脱俗境界的向往。诗中既赞盖夫子自幼通天、才识卓绝、道法高深,又抒发自身对道境的追求与对尘世荣华的鄙弃。语言雄奇奔放,意象瑰丽奇幻,典型体现李白游仙诗的风格特征。通过“丹田”“玉阙”“蕊珠宫”“真箓”等道教术语的运用,构建出一个超越现实的神圣空间,表达了诗人精神层面的升华与对永恒之道的皈依。结尾以“万乘坟”与“一科蓬”的对比,强化了生死无常、大道为归的主题,情感深沉,意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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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李白此诗属典型的游仙赠答体,融道教信仰、个人情怀与哲学思考于一体。开篇以“清水见白石”起兴,既写实景,又暗喻心灵澄澈,呼应后文“仙人识青童”,点出盖夫子自幼非凡。中间大段铺陈其才学、道行与影响力:“悬河与微言”写辩才,“能令二千石”写声望,“挥毫赠新诗”转至文学才华,“学道北海仙”进入宗教维度,层层递进,塑造出一位集文才、智慧、道行为一身的理想人物。
“丹田了玉阙,白日思云空”二句,由外在赞美转入内在修炼体验,体现李白对内丹术的理解。随后“为我草真箓”成为全诗情感高潮——不仅是一次仪式性的授箓行为,更象征精神传承与道缘相契。接下来的“七元洞豁落,八角辉星虹”以绚丽笔触描绘符箓神光,充满神秘主义色彩,展现李白丰富的想象力与对道教仪轨的熟悉。
末段由感激转向哲理升华:举手谢天地,已达“虚无齐始终”之境,这是庄子式齐物思想的体现;而“黄金满堂”亦难报恩,则凸显精神价值高于物质。最后以“万乘坟”与“一科蓬”对照,发出历史苍茫之叹,反衬出修道者超越生死的追求。全诗结构严谨,由人及道,由事及理,情感真挚而不失豪迈,想象奇崛而根植信仰,堪称李白道教题材诗歌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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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172录此诗,题下注:“一作‘访道安陵遇盖还’。”
2. 清·王琦《李太白全集注》卷三十三评曰:“此诗述遇异人而感其德,因以道术相授,遂致感激之忱。语多玄渺,盖涉于方外之言者也。”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六选此诗,评云:“太白游仙之什,多寓言成分,然此篇情实意切,非泛然作恍惚语者可比。‘举手谢天地,虚无齐始终’,已入大宗师气象。”
4. 近人瞿蜕园、朱金城《李白集校注》谓:“此诗所述盖夫子事迹,虽不可考,然其十岁通天、传书蕊珠之语,皆本道教传说,当为李白理想中道士形象之写照。”
5. 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卷一指出:“李白好黄老,交方士,此类赠诗往往夹杂真实经历与宗教幻想,需结合其生平行迹与时代风气综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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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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