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帝王的事业需要贤良的辅臣,建立功业必须等待英雄出现。
像张华、杜预那样的贤才使国家安康,众多士人因此歌颂声名隆盛。
阴阳运行若出现错乱,日月也不会长久光明。
天时有困顿与通达,人事也常有盛衰起伏。
园公、绮里季隐居于南岳,老子隐于西戎之地。
他们保全自身而持守大道真谛,荣华显贵又哪里值得尊崇?
人谁不是开始时志向美好,却很少有人能坚持到底。
啊,那些上古的高士,万年之后仍留下清高的风范!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七十一)】的翻译。
注释
1 王业须良辅:帝王的大业必须依靠贤良的辅佐之臣。王业,帝王之业;良辅,贤能的辅臣。
2 建功俟英雄:建功立业需等待真正的英雄出现。俟,等待。
3 元凯康哉美:指贤臣治国安邦之美德。“元凯”原指八元八凯,此处泛指贤臣,亦可特指晋代张华(字茂先)与杜预(字元凯),二人皆以功业著称。
4 多士颂声隆:众多士人齐声歌颂,声誉隆盛。多士,群臣或众多贤才;颂声,赞颂之声。
5 阴阳有舛错:阴阳运行失序。舛错,错乱、违背常理。
6 日月不常融:太阳和月亮不会永远明亮温暖。融,光明、和煦。
7 天时有否泰:天道运行有困厄(否)与通达(泰)之时。否泰,出自《易经》,否卦闭塞,泰卦通畅,喻世运盛衰。
8 人事多盈冲:人世间事务常有兴盛与衰退的交替。盈,盛;冲,虚、减,亦作“退”。
9 园绮遯南岳:园公、绮里季等“商山四皓”避世隐居于南方山岳。遯,同“遁”,隐居。南岳,泛指南部高山,非专指衡山。
10 伯阳隐西戎:伯阳即老子(李耳,字伯阳),传说其见周室衰微,遂西出函谷关,隐于西戎。
11 保身念道真:保全性命,一心持守大道的真谛。
12 宠耀焉足崇:荣宠与显赫哪里值得尊崇。
13 人谁不善始,尠能克厥终:谁人开始时不抱有善愿?但很少有人能坚持到最后。尠,同“鲜”,少;克,能够;厥,其。
14 休哉上世士:美好啊,那些上古的贤士。休,美、善。
15 万载垂清风:千秋万代流传着他们清高的风范。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七十一)】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阮籍《咏怀八十二首》中的第七十一首,借历史人物与哲理思考抒发对人生进退、仕隐取舍的深沉感慨。诗人通过对“王业”“英雄”“多士”的铺陈,转而揭示天道无常、人事盛衰的必然规律,最终归结于隐逸守道、全身远害的人生选择。诗中流露出对现实政治的失望和对理想人格的追慕,体现了魏晋之际士人在动荡时局中精神上的矛盾与超脱。语言简练而意蕴深远,情感由激越渐趋冲淡,结构层层递进,具有典型的阮籍式哲思风格。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七十一)】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宏阔的历史视野与深刻的哲理思辨展开,起笔言“王业”与“英雄”,似有济世之志,然随即笔锋一转,指出天地运行无常、人事盛衰难料,暗示功名不可久恃。继而举“园绮”“伯阳”为例,表明在乱世之中,隐逸守道才是保全生命与节操的上策。这种由用世到退隐的思想转折,正是阮籍内心矛盾的真实写照。他既怀抱济世理想,又深感曹魏末年政局险恶,故借古人之事寄托幽情。全诗语言典雅,用典精切,结构严谨,从外在功业写到内在修养,从天道推及人事,最后归于对“上世士”人格境界的礼赞,体现出浓厚的道家思想色彩。尾联“万载垂清风”一句意境悠远,余韵绵长,将全诗推向崇高而宁静的精神高地。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七十一)】的赏析。
辑评
1 黄节《阮步兵咏怀诗注》:“此咏怀之寄托甚深。‘王业’二句,言才德之需时也;‘元凯’以下,叹贤者之宜用;‘阴阳’以下,转言时运之无常;‘园绮’‘伯阳’,则明出处之大节;末乃归于高尚遗世之士,所谓‘清风’者,非徒隐逸而已,实守道不屈之谓也。”
2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阮籍的《咏怀诗》往往借历史人物和神话传说来表达内心的苦闷与对现实的不满。此诗通过对比建功立业与隐逸守道两种人生选择,表现出作者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最终倾向于老庄式的超脱。”
3 隋树森《古诗十九首·咏怀诗选注》:“诗中‘人谁不善始,尠能克厥终’二语,慨乎其言之,不仅是对个人修为的警醒,也是对整个时代士人品格堕落的深刻批判。”
4 陈祚明《采菽堂古诗选》:“子瞻谓阮诗‘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此首尤为显著。自‘王业’至‘颂声’,气象峥嵘;自‘阴阳’至‘盈冲’,顿觉天地翻覆;及至‘园绮’‘伯阳’,则飘然物外矣。收处‘清风’二字,澄澈如水,涤尽尘氛。”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七十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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