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屏山下,奔走倦僮仆。
亭亭日已中,冠中湿如沐。
访我芹溪翁,解装留憩宿。
茗碗瀹甘寒,温泉试新浴。
抖擞神气清,散步支筇竹。
芦峰在瞻望,隐隐见云谷。
顿觉尘虑空,豁然洗心目。
君居岘山西,高隐志不俗。
从容出妙句,满幅粲珠玉。
邀约登赫曦,襟期伴幽独。
兹游得良朋,道义推前夙。
扁字为留题,深愧毛锥秃。
翻译
我来到屏山之下,一路奔波连僮仆都已疲惫不堪。
太阳高悬正当中天,我的帽子和衣衫都被汗水浸湿如同沐浴一般。
为拜访芹溪隐士翁君,解下行装在他家中歇息留宿。
烹茶啜饮甘寒之味,又在温泉中洗了个新浴。
精神顿时振奋清爽,拄着竹杖缓步闲游。
远处芦峰映入眼帘,云谷隐约可见于山间云雾之中。
顿时觉得尘世烦忧尽消,心胸豁然开朗,如被洗涤。
您居住在岘山之西,志趣高远清雅,不染俗气。
窗前案上陈列着琴与书,庭院里花木繁盛。
我们往来频繁,彼此熟识,主客之间情谊深厚。
打开酒瓮斟满芳香的美酒,谈笑间倾诉肺腑之言。
从容吟出精妙诗句,满纸珠玑,光彩夺目。
相约共登赫曦峰,以幽居相伴,寄托高洁情怀。
此次出游幸得良友同行,道义相砥,素来敬重彼此德行。
应请题写匾额留念,却深感才疏学浅,愧对这支拙笔。
以上为【淳熙戊戌七月廿九日早发潭溪西登云谷取道芹溪友人丘子野留宿因题芹溪小隐以贻之作此以纪其事】的翻译。
注释
1. 淳熙戊戌:南宋孝宗淳熙十五年,即公元1178年。
2. 七月廿九日:农历七月二十九日。
3. 潭溪:地名,疑在今福建建阳一带,为朱熹常居之地。
4. 云谷:山名,在福建建阳莒口镇,朱熹曾筑“云谷精舍”于此讲学。
5. 芹溪:水名,亦指地名,此处指丘子野隐居之处。
6. 丘子野:朱熹友人,生平不详,当为当地隐士或儒者。
7. 冠中湿如沐:形容行路辛苦,汗流浃背,连冠内都湿透了。
8. 芹溪翁:指丘子野,因其居于芹溪,故称。
9. 蕙碗瀹甘寒:用茶碗煮饮清凉甘美的茶水。瀹(yuè),煮。
10. 赫曦:山峰名,或指阳光照耀下的高峰,亦可能为具体山名,朱熹有《登赫曦台》诗可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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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记述朱熹于淳熙戊戌年(1178年)七月二十九日自潭溪出发,经云谷、芹溪,访友人丘子野并留宿之事。全诗以纪行为线索,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展现山水清幽之境,又抒发与友人道义相契、精神共鸣之乐。诗人借自然景物涤荡尘虑,于静谧中体悟理学所崇尚的“心性澄明”,亦体现其“即物穷理”的实践精神。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格调高雅,是朱熹山水酬赠诗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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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依时间顺序展开:首叙旅途劳顿,次写投宿芹溪,再绘景抒怀,终归于友情与道义之赞。开篇“奔走倦僮仆”“冠中湿如沐”以细节刻画出行之艰辛,反衬后文休憩之安适。中间写“茗碗”“温泉”“支筇竹”“芦峰”“云谷”,层层推进,由室内至户外,由身体放松至心灵净化,自然引出“尘虑空”“洗心目”的精神升华。
对丘子野的描写重在风神品格:“高隐志不俗”“琴书”“花木”勾勒出典型的士人隐居图景;“开樽”“謦欬”“话衷曲”则见宾主融洽之情。结尾“道义推前夙”点明二人交往非止于形迹,而在理学追求上的相互认同。题匾之举本属寻常,然“深愧毛锥秃”一句谦抑含蓄,更显君子之风。
全诗语言简淡而不失典雅,意象清丽,节奏舒缓,与其理学家身份相符——不尚奇巧,而重诚笃与涵养。虽无激烈情感波动,却于平淡中见深情,于山水间寓哲思,堪称“理趣”与“诗情”结合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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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晦菴集》评:“朱子诗不以才情胜,而以理致见长。此篇纪游述怀,情景交融,可见其践履工夫与林泉之乐兼得。”
2. 清·沈德潜《古诗源》未录此诗,但在评朱熹其他诗时称:“晦翁诗多说理,然亦有清真朴素之作,如记游诸篇,颇得陶韦遗意。”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朱熹诗风时指出:“其诗往往于寻常景物中寓格物之意,语淡而味永,足见道学家亦不乏审美自觉。”
4. 《朱子全书》整理者按语:“此诗作于淳熙十五年,时朱熹五十九岁,居建阳考亭,与四方学者往来讲论,诗中‘邀约登赫曦’或反映其讲学活动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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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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