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可叹我年老无才,虽曾蒙受君主的恩眷,却早已远离庙堂。
被安置在这山水之间的小郡,北边临近道教圣地玄府。
做官以来经历两度寒暑,十天之中倒有九天陷于尘俗事务。
直到如今辞去官职,才得以亲见这超凡绝俗的美景。
情意恳切的老友再三相送,一直陪我到古寺山崖之下。
举杯共饮,静听飞泉鸣响,彼此相望,泪水却如雨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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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熹:朱熹自称。
2 罢官:指朱熹因政治斗争被免去官职,此处应为庆元党禁期间被迫退隐之事。
3 观康王谷水帘:康王谷,又名庐山康王谷,位于今江西九江庐山南麓,传为楚康王避秦乱之所,谷中有著名瀑布“水帘”。
4 山月轩:山中亭阁名,具体位置不详,当在康王谷附近,为观景饮酒之所。
5 分韵得“主”字:古人集会赋诗,抽字定韵,作者分得“主”字为韵脚。
6 嗟余老不才:自谦之辞,感叹年老无用。
7 记忆谢明主:犹言不忘君主昔日知遇之恩。“谢”有感念、辞别之意。
8 畀兹山水郡:被安置在这山水之间的州郡,指其曾任地方官之地,可能为南康军等地。
9 北迩通玄府:“玄府”指道教神仙居所,此处或指康王谷附近的道观或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亦暗喻清修之境。
10 迨兹解章绂:迨,等到;章绂,官服与印绶,代指官职。此句谓直至今日辞官,方得解脱。
11 绝境方快睹:绝境,指极美的自然境界;快睹,尽情观赏。
12 殷勤故人厚:老朋友情意深厚,殷勤相送。
13 崖寺古:古老的山崖寺庙,地点应在康王谷一带。
14 把酒听鸣泉:一边饮酒,一边聆听泉水声响,体现隐逸之趣。
15 相看泪如雨:彼此对视,不禁泪下如雨,极写离情之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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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朱熹在罢官后,于康王谷水帘洞夜饮山月轩时所作,借与友人饯别之机,抒发了仕途失意、归隐山水的复杂情感。全诗以自谦起笔,表达对朝廷旧恩的感念与退隐现实的无奈;继而描写自然胜景与友人深情,展现其内心对精神自由的向往。末句“相看泪如雨”尤为动人,既含离别之痛,亦有仕隐交战、人生迟暮之悲,情感真挚深沉。作为理学家,朱熹诗中少有如此直露情感之作,故尤为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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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首四句以自述身世开篇,语气低回,既有对仕途蹉跎的感慨,又有对君恩未忘的忠诚,体现了儒家士大夫“进退皆忧”的典型心态。中间“一官再温凉,十日九尘土”对比强烈,凸显官场生活的庸碌与压抑,为后文“绝境方快睹”埋下伏笔。辞官之后终于亲近自然,这一转折成为全诗情感升华的关键。
“殷勤故人厚,追送崖寺古”转入人际情感层面,友情的温暖与自然之美交织,使诗境更加丰盈。结尾“把酒听鸣泉,相看泪如雨”尤为精彩:前五字写景抒情,闲适恬淡;后五字陡转直下,情绪奔涌。这种由静入动、由外景入内心的转换,使诗歌张力十足。泪非只为离别,更是多年压抑、理想破灭、人生迟暮的总爆发。
作为理学宗师,朱熹诗多说理严谨,如此富于感性色彩的作品实属罕见。此诗语言质朴而不失雅致,意境清幽而情感浓烈,展现了其人格中重情重义的一面,也反映了南宋士人在党争压迫下的普遍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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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晦庵诗钞》:“朱子诗多言理,然亦有情至之作,如此诗‘相看泪如雨’,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2 《历代诗话》引清代吴乔语:“朱子此诗,不事雕琢而自然感人。‘十日九尘土’写尽宦况之苦,‘绝境方快睹’则见真乐所在。”
3 《宋诗鉴赏辞典》评:“全诗将仕隐矛盾、友朋深情、自然之美融为一体,是朱熹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4 钱钟书《谈艺录》虽未直接评此诗,但论及朱熹诗时指出:“其诗如其文,理胜于情,然偶有兴到之作,亦能动人。”可间接佐证此诗之特殊价值。
5 《全宋诗》编者按:“此诗作于庆元间罢官后,为朱熹晚年重要抒情作品,情感真挚,足补其理学形象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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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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