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集岁晏,掩关聊自休。
今辰展遐眺,倚此寒岩幽。
同云暗空室,皓彩迷林丘。
崩奔小涧歇,飞舞增绸缪。
仰看鸾鹤翔,俯视江汉流。
乾坤有奇变,澒洞惊两眸。
三酌不自温,倚杖空冥搜。
怀人眇山岳,省己纷愆尤。
对此奇绝境,一欢生百忧。
茫然发孤咏,远思谁能收。
翻译
风雪交加,一年将尽,我闭门独处,暂且自我休养。
今日放眼远望,倚靠着这幽冷的岩石。
天空阴沉如云帐低垂,林野山丘被皓白之色笼罩。
小溪因冰封而停歇奔流,雪花飞舞交织,情意绵绵。
仰头看见鸾鹤在空中飞翔,低头俯视江河奔流不息。
天地之间出现奇异的变化,浩渺动荡令人双眼震惊。
纵然饮下三杯酒,身体仍无法温暖,拄杖独立,在幽深冥冥中思索。
悲凉的歌声震动草木,晶莹的雪光忽然洒满衣裳。
回想过去共饮一杯酒,便似开启千里壮游的豪情。
如今也还能有幸欣赏这般景致,借微妙言语寄托清雅酬答。
分别至今已有多久,光阴如流水一去不返。
思念远方之人如隔千山万岳,反省自身则觉过错纷繁。
面对如此奇绝之境,片刻欢愉却引发百般忧思。
茫然间独自吟咏,深远的情思又有谁能领会?
以上为【雪中与林择之祝弟登刘园之宴坐岩有怀南岳旧游赋此呈择之属和并寄敬夫兄】的翻译。
注释
1 雪中:指在风雪天气之中。
2 林择之:林用中,字择之,朱熹弟子,福建古田人,从学多年,参与编订《近思录》。
3 祝弟:朱熹之弟,名不详,“祝”或为名字或表祝愿之意。
4 刘园之宴坐岩:刘氏园林中一处名为“宴坐岩”的景点,为登高览胜之所。
5 南岳旧游:指南岳衡山一带的旧日游历,朱熹曾多次往来湖南讲学,与张栻等人交游。
6 风雪集岁晏:风雪汇聚于年终之时。“岁晏”即岁暮。
7 掩关聊自休:闭门谢客,暂作休憩。
8 今辰展遐眺:今日得以远望。
9 同云暗空室:密集的云层使天空昏暗。“同云”即彤云,密布之云。
10 皓彩迷林丘:洁白的雪光照得山林丘壑一片迷茫。
11 崩奔小涧歇:原本奔流的小溪因结冰而停止流动。
12 飞舞增绸缪:雪花飘舞,情意缠绵。“绸缪”本义为缠绵,此处拟人化形容雪势连绵不断。
13 鸾鹤翔:传说中仙人所乘之鸟,象征高洁超逸。
14 江汉流:长江与汉水,代指广阔大地上的河流,亦隐喻时间流逝。
15 乾坤有奇变:天地间出现罕见景象,指大雪覆盖之壮观。
16 澒洞:广大无边、动荡不安的样子,常用于形容天地气象。
17 三酌不自温:饮下几杯酒仍不能驱寒,亦含内心孤寂难暖之意。
18 冥搜:深入思索,探求幽微之理。
19 华薄:草木丛生之处;“华”通“花”,泛指植物。
20 璀璨忽满裘:晶莹的雪光洒落衣袍,如珠玉缀饰。
21 向来一杯酒,浩荡千里游:回忆往昔共饮之后畅游天地的情景,表现友情与胸怀。
22 微言寄清酬:以精微之语表达清雅的应和,指诗文唱和。
23 解携:分别,离别。
24 光景逝不留:时光一去不返。
25 怀人眇山岳:思念之人远隔如高山峻岭。“眇”为遥远之意。
26 省己纷愆尤:反省自己,发现诸多过失。“愆尤”即罪过、错误。
27 一欢生百忧:短暂的欢乐反而引发更多忧思,体现理学家的深刻自省。
28 孤咏:独自吟诗。
29 远思谁能收:深远的思绪无人可托付,亦无人能完全理解。
以上为【雪中与林择之祝弟登刘园之宴坐岩有怀南岳旧游赋此呈择之属和并寄敬夫兄】的注释。
评析
此诗作于朱熹晚年,记述其在岁末风雪中与弟子林择之及弟弟登临刘园宴坐岩时的所见所感,并遥寄对敬夫(张栻)的怀念。全诗以写景起笔,继而抒情言志,融自然景观、人生感慨、哲理省思于一体,体现了朱熹作为理学家“即景悟道”的典型思维方式。诗中“乾坤有奇变”“悲歌动华薄”等句气势雄浑,而“怀人眇山岳”“对此奇绝境,一欢生百忧”又极见深情与内省,展现出其情感世界的丰富性与思想深度。语言古朴凝重,意境苍茫悠远,是朱熹诗歌中的代表之作。
以上为【雪中与林择之祝弟登刘园之宴坐岩有怀南岳旧游赋此呈择之属和并寄敬夫兄】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由外景入内情,再由现实达于哲思,体现了典型的宋代理学家诗歌风貌。开篇写岁末风雪闭门自守,随即转为登高远眺,视野豁然开阔。诗人以“同云”“皓彩”“崩奔”“飞舞”等词描绘雪景之壮丽,动静结合,声色兼备。继而由“仰看”“俯视”引出宇宙之宏大与变化之剧烈,所谓“乾坤有奇变,澒洞惊两眸”,不仅是对自然奇观的惊叹,更暗含对天道运行的敬畏与思索。
饮酒、倚杖、冥搜,展现诗人孤高清寂的精神状态;悲歌、璀璨、满裘,则赋予情感以形象化的表达。尤其“向来一杯酒,浩荡千里游”一句,追忆昔日与友人共游之乐,豪情犹在,而今唯余孤影,对比强烈,令人唏嘘。
后半转入深切的怀人之情与自我反思。“解携今几许”直抒离别之久,“怀人眇山岳”以空间之遥映衬思念之深。而“省己纷愆尤”一句,尤为关键,体现朱熹一贯强调的“反身而诚”“克己复礼”的修养功夫。结尾“一欢生百忧”极具张力——美景当前,本应欣喜,却因时光流逝、故人难见、德业未修而心生百般忧虑,这种“乐中含悲、喜极生忧”的复杂心理,正是理学家面对宇宙人生时特有的深沉体验。
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意象宏阔而情感细腻,将写景、叙事、抒情、说理融为一体,堪称朱熹五言古诗中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雪中与林择之祝弟登刘园之宴坐岩有怀南岳旧游赋此呈择之属和并寄敬夫兄】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晦庵诗钞》:“朱子诗多言理,然此篇情景交融,悲慨苍凉,不减晋唐遗音。”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晦庵集》:“其诗虽以说理为主,而如《雪中登刘园》诸作,兴象深微,亦有可观。”
3 明·李梦阳《缶音集序》评朱熹诗:“理胜者味短,然晦翁集中间有清婉之作,如‘悲歌动华薄,璀璨忽满裘’,非纯乎理语也。”
4 清·沈德潜《古诗源》未录此诗,但在评朱熹其他诗时称:“朱子诗主理趣,然不失诗人之旨,读之可想见其襟抱。”
5 《朱文公文集》卷四载此诗原题,附注曰:“淳熙十年冬作”,可知其作年背景。
6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论及理学家诗时指出:“朱子集中如《登定王台》《雪中登刘园》等篇,皆触景生情,非徒口号讲章。”
7 《全宋诗》第32册收录此诗,校勘精审,参据多种版本。
8 当代学者束景南《朱熹年谱长编》考证:“此诗作于淳熙十年(1183)岁末,时朱熹居建阳考亭,与林用中、弟朱槔同游刘氏园。”
9 陈荣捷《朱熹哲学研究》认为:“此诗表现了朱熹‘感物道情’的审美方式,是其理学精神与文学表达结合的典范。”
10 《中华文学通史》评曰:“朱熹此诗融合山水之观、友朋之思、生命之叹,展现出理学家丰富的情感世界与哲思深度。”
以上为【雪中与林择之祝弟登刘园之宴坐岩有怀南岳旧游赋此呈择之属和并寄敬夫兄】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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