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自古以来,我曾几度濒临危亡,如同从万丈悬崖坠入无边深渊。
此前竟未察觉人生充满忧患,只知沉溺于文字之中,被其束缚身心。
岂止是迷恋文字而已,更贪恋口腹之欲与感官之乐。
时而游走于神仙侠客的幻想之间,行为奇崛刚猛,无人可比。
渐渐开始怀疑诸子百家学说,发现其中并无真正通向大道的途径。
即便能保存精气神不散,也不过是平庸地化作星辰之一,毫无作为。
所幸听闻大道尚不算太迟,多灾多难正是觉醒的缘由。
唯有佛门开启觉悟之路,普度一切深陷痛苦的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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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自春徂秋:从春天到秋天,指时间推移,亦暗喻人生历程。
2. 偶有所触,拉杂书之:偶然有所感触,随意写下,内容零散。
3. 漫不诠次:没有条理,不加编排。
4. 危哉昔几败:危险啊,过去几乎失败丧命。
5. 万仞堕无垠:形容从极高处坠入无边深渊,比喻处境极度危险。
6. 文字樊其身:被文字所困,如同被牢笼束缚。樊,篱笆,引申为拘束。
7. 嗜好维甘辛:嗜好仅限于味觉上的甘甜与辛辣,喻指沉溺感官享受。
8. 仙侠间:指道家神仙与游侠之流,象征超脱现实的幻想生活。
9. 中无要道津:诸子百家中没有通向根本大道的渡口。要道,根本之道;津,渡口。
10. 空王开觉路:空王指佛,佛教称佛为空王,意谓佛开启觉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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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龚自珍《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中的一首,集中体现了他在思想转变过程中的深刻自省与精神挣扎。诗人回顾自身早年沉溺文辞、逞才使气的生活状态,痛感其空虚与危险,进而反思百家学术之不足,最终在佛学中寻得解脱之道。全诗情感沉郁,语言峻切,展现出龚自珍由“才人之诗”转向“志士之诗”的思想轨迹。诗中“闻道幸不迟,多难乃维因”一句,尤为凝练地表达了历经磨难后的精神觉醒,具有强烈的个人色彩与时代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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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自我剖白的方式展开,结构上由外而内、由表及里,层层推进。开篇即以“危哉”二字惊心动魄,定下全诗警醒基调。诗人自述曾沉溺于文学才华与世俗享乐之中,虽看似自由洒脱,实则如堕深渊,不得解脱。中间数句转入对思想资源的反思,指出即使博通百家,若无根本宗旨,终归“碌碌为星辰”,徒然存在而无意义。这种对知识价值的怀疑,正是龚自珍思想成熟期的重要特征。结尾处转向佛教,认为唯其能“网尽伤心民”,体现其后期思想中悲悯众生、寻求终极救赎的倾向。全诗语言简劲,意象雄奇,既有儒家自省之风,又具佛家超脱之思,是龚自珍由才情走向哲思的典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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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魏源《定庵文录叙》:“定庵之学,出入百家,晚乃归心竺乾,其诗多忧世之意,而托于禅语者十之五六。”
2.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龚自珍……其思想常带‘矛盾性’,既狂傲不可一世,又时时自怨自艾;既疾恶如仇,又欲遁世求净。此诗正见其内心冲突之一斑。”
3. 钱仲联《清诗纪事》:“此组诗为龚氏中年以后之作,多抒发身世之感与学术之变,此首尤见其由经世致用转向内省修持之迹。”
4. 黄浚《花随人圣庵摭忆》:“定庵晚年诗,渐近禅理,此诗‘空王开觉路’一语,可见其心已不在庙堂,而在苦海慈航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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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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