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从春天到秋天，偶然有所感触，随意写下这些文字，杂乱无章，未加整理，共得十五首，此为其中一首。
人到中年为何欢乐稀少？内心的情绪不再轻盈飘渺。
世事日渐污浊不堪，能独自发笑的时刻也越来越少。
忽然想起姚归安曾早早赠我箴言警诫。
高雅与庸俗本是同源而生，何不回到它们的源头去探寻？
是你自己划出界限，才使心灵之光、眼界之光变得狭小。
世间万事如波澜起伏，文章之美原出于天然。
看看六经中的语言，其实多是三代时期的俗语。
孔子以“一”贯穿所有道理，若不能归于“一”，又将如何？
真正领悟并切实印证之后，便无所谓道，也无所谓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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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自春徂秋：从春天到秋天。徂，往、到。
2. 偶有所触：偶然因外物或情境引发感触。
3. 拉杂书之：随意地记录下来，杂乱无章。
4. 漫不诠次：没有加以整理和编排。诠次，编排、整理。
5. 中年何寡欢：人到中年为何欢乐稀少。
6. 心绪不缥缈：内心不再轻盈、自由，失去少年时的洒脱。
7. 龌龊：污浊、琐碎，指世事令人不快。
8. 姚归安：即姚元之，字舜庭，号荐青，归安（今浙江湖州）人，清代学者，与龚自珍有交往。
9. 锡我箴铭早：“锡”通“赐”，赐予我箴言警诫较早。
10. 盍向源头讨：何不回到事物的本源去探求。盍，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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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出自龚自珍《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组诗之一，集中体现了他中年时期的思想苦闷与哲理探求。诗人感叹中年心境的沉郁寡欢，对现实社会的龌龊感到厌倦，转而追溯精神根源，提倡回归本真、打破雅俗界限，强调内在实悟的重要性。全诗由感伤起笔，渐入哲思，最终抵达一种超脱道魔对立的境界，展现出龚自珍融合儒释道思想的独特精神路径。其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晚清士人在时代困局中的内省与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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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中年何寡欢”开篇，直抒胸臆，奠定沉郁基调。诗人从中年心境写起，表达对现实世界的失望与疏离——“人事日龌龊，独笑时颇少”，既有个人情绪的流露，也暗含对嘉道年间社会风气的批判。随后转入思想层面的反思，借“姚归安”之箴言引出对“雅俗”关系的哲思。“雅俗同一源”一句极具突破性，挑战了传统士大夫重雅轻俗的价值观，主张回归本源，打破人为界限，体现龚自珍反叛礼教、崇尚自然的思想倾向。
“万事之波澜，文章天然好”进一步深化主题，指出真正的文章之美不在雕琢，而在顺应自然之势。以“六经”多用俗语为例，说明圣贤之道本源于生活实践，非脱离现实的空谈。结尾“孔一以贯之”引用《论语·里仁》“吾道一以贯之”，强调统一性与整体性；而“实悟实证后，无道亦无魔”则明显带有禅宗色彩，达到一种超越二元对立的境界，道与魔皆是名相，唯有亲证才是真知。
全诗由情入理，层层递进，融合儒家的一贯之道与佛家的破执思想，展现出龚自珍独特的思想格局。语言看似平易，实则蕴含深意，是其“尊情”“尚真”文学观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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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蒋祖怡《龚自珍诗选注》：“此诗表现了作者在人生中途的精神危机与哲理追求，由感伤而入玄思，显示其思想深度。”
2. 钱仲联《清诗纪事》：“龚氏此组诗‘拉杂书之’，看似散漫，实则贯穿着对人生、学问、世道的深刻反思，此首尤见其破除藩篱、返本归真的思想趋向。”
3. 黄炎培《读龚定庵诗札记》：“‘雅俗同一源’五字，足破千百年文人积习，定庵真豪杰之士也。”
4. 李泽厚《中国近代思想史论》：“龚自珍试图在崩溃的时代中重建个体的精神主体性，此诗中‘实悟实证’之说，已启后来‘心学’复兴之机。”
5.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其言“诗人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可与此诗由现实感慨跃升至哲学超越之境相互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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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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